柳如烟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然后站起身，拿起剑，走向后山。
落玉峰后山有一间密室，是安颜留下来的。石壁厚实，隔音效果好，灵气也比外面充裕，是闭关突破的好地方。陈大牛已经盘膝坐在密室中央的蒲团上，闭目调息。
柳如烟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睁开眼，憨笑了一下。
“柳师伯。”
柳如烟没有回应。她走到陈大牛身后三尺处站定，剑鞘拄地，闭目而立。
密室安静下来。
陈大牛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体内的灵力开始向丹田汇聚，像百川归海，从四肢百骸涌来。他按照陈玖教的方法，将灵力压缩、凝练、再压缩，一点一点地打磨那颗即将成形的金丹。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陈大牛体内的灵力流动。纯阳克欲体的运转方式与她见过的所有功法都不同——不是向外索取，而是向内克制。这种体质的修士，金丹会比普通人更稳固，因为他们的每一丝灵力都是在对抗欲望中锤炼出来的。
但仅凭陈大牛自己的灵力，凝聚金丹会非常吃力，甚至可能失败。
筑基到金丹是质变，需要的灵气量是筑基修士自身储备的数倍。所以大多数修士突破时都需要外力辅助——丹药、阵法，或者更高阶修士的灵力灌注。
柳如烟伸出右手，按在陈大牛后心。
化神初期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不是强行灌入，而是像水渗入沙土，自然而然地与陈大牛的灵气融合。柳如烟的灵力平稳、沉静，带着一股清冷的剑意，与她这个人如出一辙。
陈大牛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柳如烟的灵力进入他的经脉，不是冰冷的刺痛，而是一种……清凉的舒适感。像是在盛夏的烈日下一头扎进了山泉，燥热被一点点洗去，只剩下通透。
他的丹田开始发光。
先是一点黄豆大小的金光，在丹田中央凝聚。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是有一颗小小的太阳正在成形。纯阳克欲体的金光与柳如烟的灵力交织在一起，金丹的表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纹路——那是两种力量融合的痕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密室内只有陈大牛粗重的呼吸声和灵力流动的嗡鸣。柳如烟的手始终按在他后心，灵力输出稳定得像一座不会枯竭的井。
陈大牛的身上开始发生变化。
一种新的气息在他体内生长出来——不是他原有的憨厚淳朴，也不是纯阳克欲体的克制内敛，而是一种清冷、锋锐的东西。那是柳如烟的剑气，通过灵力交融，一点一点浸入了他的经脉、骨骼、甚至神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身上多了一股“柳师伯的味道”。
金丹终于成形。
陈大牛体内爆发出一团金光，密室内被照得通亮。金光持续了十几秒，然后缓缓收敛，沉入他的丹田。
柳如烟收手，后退一步。
陈大牛睁开眼。他的眼中有金光一闪而逝，然后恢复了正常的棕色瞳孔。他站起来，握了握拳，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比筑基期强了不止十倍。
金丹初期。
陈大牛转过身，向柳如烟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柳师伯护法。”
柳如烟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她的目光在陈大牛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开口了。
“稳。”
一个字。意思是他根基稳固，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陈大牛憨笑。柳如烟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密室，脚步无声。
陈大牛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皮肤上残留着一股清冷的气息，像冬天的风，但又不刺骨。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那股柳师伯的味道更浓了。
“好冷。”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又觉得很安心……”
他摇了摇头，把杂念甩掉。不管怎么说，金丹突破成功了。等师父回来，一定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他走出密室，站在后山，深吸一口气。
突破金丹后，他的感知变得敏锐了许多。风中的气息、地面的震动、远处灵力波动的细微变化，他都能隐约捕捉到。
然后他皱了皱眉。
天弃渊的方向，有什么东西。
不是具体的形状或声音，而是一种感觉——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蜷缩在黑暗里，呼吸缓慢而沉重。他的纯阳克欲体微微刺痛，像是在警告他远离。
“那边……有什么？”陈大牛盯着天弃渊的方向看了很久，但那道裂谷太深了，什么都看不到。
他想了想，决定等师父回来再告诉她。
他转身走回落玉峰。
天边，那片形状规整的乌云又出现了。这一次，它离春风宗更近了一些。
云层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在缓缓移动。灰黑色，壮硕如山，嵌在身体上的镣铐和鞭子在风中微微摇晃。它在云层中穿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深渊底部，大只佬睁开了混沌的眼睛。
它嗅到了什么。
一个气息——不是柳如烟本人，但非常接近。清冷、锋锐、带着柳如烟灵力的余韵。像是有人被她的气息从头到脚洗过一遍，整个人都散发着“柳如烟的味道”。
大只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混沌的意识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找到那个气息。抓住它。问她为什么。
但它记得黑袍人的话：等落单的时候。
它忍住了。闭上眼睛，继续蜷缩在黑暗中。
“等……落单……”
含混的声音在天弃渊底部回荡，很快被怨气吞没。
落玉峰上，陈大牛回到院子里。
林翩翩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缝着一件小衣服。看到他走过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突破成功了？”
“嗯。”陈大牛憨笑，“金丹了。”
“恭喜。”林翩翩放下手里的针线，“陈师姐回来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安小玲从旁边冒出来，嘴里叼着一个灵果，含糊不清地说：“大牛师兄，金丹了要请客！”
陈大牛挠头憨笑：“请请请，师父回来就请。”
阳光洒在落玉峰上，院子里一片祥和。
远处的黑暗中，狩猎者正在耐心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