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只佬夹着陈大牛在密林中大步穿行。
它的步子很大,一步迈出去就是数十丈。树木在它庞大的身体面前像草一样被挤开,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地面被踩出一个个深坑,泥土和碎石飞溅。
陈大牛被夹在腋下,像一条咸鱼一样晃来晃去。
他已经放弃挣扎了。元婴圆满的灵力压制让他连运转功法都困难,浑身上下只有嘴能动。他尝试过解释、求饶、骂人,但大只佬根本不理他,只是一边走一边低头看他,混沌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笨拙的满足。
“快到了……魔尊……会高兴的……”大只佬含糊地说,像是在安慰他。
陈大牛心里想:高兴个屁,你们抓错人了。
前方出现了黑雾,腥甜的气味越来越浓。地面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粗糙的石阶、歪斜的石柱,像是什么古老的遗迹被怪物当成了窝。
大只佬钻进一个隐蔽的洞穴入口。
洞内出乎意料地宽敞,像是天然形成后又被灵力粗暴地改造过。石壁上有昏暗的荧光苔藓,照出洞内的简陋陈设:一张石桌、几个石凳、一张铺着不知名兽皮的石床。角落里堆着一些废旧的器具——镣铐、鞭子、破碎的法器,散发着和天弃渊一样的怨气。
洞穴深处,黑袍人背对入口站着,似乎在打坐。
大只佬兴奋起来,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一条邀功的大狗。
黑袍人转过身来。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泛黑的嘴唇。
“抓到了?”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大只佬小心翼翼地把陈大牛从腋下拿出来,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举到黑袍人面前。
“柳如烟!”大只佬咧嘴笑了,嘴角咧到耳根,参差黄牙全露出来,得意极了。
黑袍人低头一看——
一个壮硕的大汉。浓眉大眼,皮肤晒得黝黑,膀大腰圆,金丹初期修为。上衣被大只佬摸得皱巴巴的,露出一截结实的腰腹。脸上还挂着两行被风吹干的泪痕。
黑袍人沉默了。
兜帽下面露出的下巴抽动了一下。泛黑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这是男的。”黑袍人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大只佬歪着脑袋,混沌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柳……如烟……”
“柳如烟是女的。春风宗落玉峰的女修。”黑袍人一字一顿,语气里压抑着怒火,“这不是柳如烟。”
大只佬愣了。它低头看了看陈大牛,又凑近闻了闻,又看了看黑袍人,来回好几次。
“味道……就是她……”它的声音小了很多,但依然坚持。
黑袍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抓错了。这只是那个女修给护过法的小辈,身上沾了她的气息。不是本人。”
大只佬的表情变了。
那张狰狞的大嘴瘪了瘪,混沌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水光——黑色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
“不……不可能……”它的声音发颤,像要哭了,“味道……骗不了人……我……闻了好久……就是她……”
它把陈大牛重新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不肯松手。
“我……等了好久……找了好久……你们……都说她不要我……我找到了……你们又说不是……”
大只佬的声音越来越委屈,像一个被大人否定了发现的孩子。它的身体微微发抖,那些嵌在皮肤里的镣铐和鞭子随着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是她……就是她……”它反复念叨,像是在说服黑袍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大牛被夹在它怀里,动弹不得,满脸尴尬地说:“那个……我真的不是……”
“你闭嘴!”大只佬低头冲他吼了一声,唾沫星子喷了陈大牛一脸。
然后它又把陈大牛抱紧了,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你是……你就是……”
黑袍人抬起苍白的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黑色的灵力,灵力中隐约可见扭曲的怨气。
“抓错了就杀了。别浪费时间。”沙哑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陈大牛瞪大了眼睛。那团黑色灵力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毛骨悚然——他毫不怀疑,这一击能要了他的命。
黑袍人抬手,准备打出那团灵力。
就在这一瞬间,大只佬猛地转身。
它把陈大牛死死护在身后,张开双臂,像一堵灰黑色的肉墙挡在黑袍人和陈大牛之间。
“不……不准!”
大只佬的声音闷雷般在洞穴中回荡。它的身体在发抖,但没有退后半步。
黑袍人的灵力停在了半空中:“你干什么?”
“不能……杀她……”大只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她是……柳如烟……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不能杀……”
“我说了她不是!”
“她是!”大只佬的倔劲上来了,混沌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固执的光芒,“你……骗我……她就是……”
它把陈大牛重新夹回腋下,往后退了两步,像护崽的母兽一样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黑袍人盯着大只佬看了很久。
大只佬虽然害怕——身体一直在抖,混沌的眼睛里还有泪光——但没有退缩,死死护着陈大牛。
最终,黑袍人放下了手。那团黑色灵力消散在空气中。
沙哑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行。你说他是柳如烟,他就是。你自己留着玩吧。别烦我。”
大只佬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混沌的黄色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神采:“真的?”
“别让我说第二遍。”
黑袍人转身走向洞穴深处,黑袍消失在黑暗中。
大只佬低头看着陈大牛,咧嘴笑了。那笑容狰狞又憨傻,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听到了吗……你是……我的了……”
陈大牛:“…………”
大只佬把陈大牛放到那张铺着兽皮的石床上。床很大,足够躺下三四个陈大牛。大只佬自己蹲在床边,混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陈大牛缩在石床角落里,一动不敢动。兽皮上有一股腥臊味,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师父……你快来啊……”他在心里疯狂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