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牛盘腿坐在铁锅里，慢悠悠地往回飞。
天色有点阴沉，风比来时大了些。陈大牛没在意，以为是快下雨了，不过飞高一点，飞到雨层之上就可以了。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柳师伯的气息还没散干净。突破金丹那天，柳如烟给他护法，灵力交融了好几个时辰，那股清冷锋锐的味道像是长在了他身上。好多天过去了，还是能闻到。
“突破都好多天了，怎么还有味道……”陈大牛嘀咕了一句，也没太当回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远处有一片形状规整的乌云，正缓缓移动。陈大牛没注意到那片乌云的方向和他一致。
突然，一阵腥甜的风从下方吹上来。
陈大牛皱了皱眉。这个味道他闻过。在天弃渊附近闻到过，在师父说“聚合体活跃度上升”的那几天也闻到过。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下方密林中猛地冲了出来。
“砰——”
铁锅被一只灰黑色的巨掌拍飞了。陈大牛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悬在半空中。铁锅打着旋儿掉进了下面的树丛里，发出“哐啷”一声。
陈大牛顾不上铁锅，抬头看向那个黑影。
那是一个怪物。两丈多高，壮硕如山。灰黑色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浑身嵌满了镣铐、鞭子和破碎的肉色块状体，以及各种棒状物品。头上没有头发，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大嘴和两只混沌的黄色眼睛。最刺目的是它下身那件发光的扶她宝具——粉白色的荧光在灰黑的身体上格外扎眼，随着它的呼吸一明一暗。
陈大牛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想跑，但那怪物已经凑了上来。巨大的脑袋低下来，鼻子抽动，对着陈大牛深吸了一口气。
混沌的黄色眼睛亮了起来。
“柳……如烟！”
含混的声音从那张大嘴里挤出来，带着惊喜，又带着怨恨。
陈大牛一愣：“啥？俺不是柳师伯！我是陈大牛！”
“你……身上的味道……就是她！”大只佬指着陈大牛，声音闷如雷，震得陈大牛耳朵嗡嗡响，“你……骗我！”
陈大牛欲哭无泪：“那是柳师伯给我护法留下的味道！不是我！我真的不是柳师伯！”
大只佬歪着脑袋，混沌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它盯着陈大牛看了好一会儿，又凑过来闻了闻。
“味道……就是她。”它又确认了一遍，语气笃定。
陈大牛：“…………”
大只佬的表情突然变了。那张大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不要我……把我……丢掉……”它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压抑着什么，“我恨你……”
话音未落，那只灰黑色的巨手猛地抓了过来。
陈大牛想躲，但金丹初期的速度在元婴圆满面前像乌龟爬。巨手像铁箍一样扣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从空中拽了下来。陈大牛用力挣扎，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力量差距太大了，他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大只佬把他举到眼前，混沌的眼睛近距离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光，像快要熄灭的火焰。
“你……丢掉我……”大只佬含混地说，语气里有怨恨，也有委屈。
然后它的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灰黑色的粗糙手指从陈大牛的肩膀开始，慢慢地往下摸。指甲漆黑，指节粗大，每根手指都像一根胡萝卜。它摸得很笨拙，像是从来没有摸过东西一样，但又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
从肩膀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腰间。
陈大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他娘的摸什么呢！！！”他拼命扭动身体，但大只佬的手劲儿太大了，他像个被老鹰抓住的兔子，怎么都挣不脱。
大只佬不理他。它一边摸一边念叨：“你……不要我……为什么……不要我……”
手指在陈大牛的腰上捏了捏，又摸了摸他的脸。
“你……胖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陈大牛快疯了。
大只佬充耳不闻。它把陈大牛翻过来翻过去，像翻一条鱼。粗糙的手指在他身上到处摸——后背、手臂、肚子、大腿。摸到哪里，哪里就留下一道红印子。
它的动作里没有色欲，更多的是一种笨拙的、报复式的渴望。像是被丢弃的小狗终于找到了主人，又想咬一口，又想被摸头。
“你……以前不让我碰……现在……我碰了……”大只佬含混地说，语气里有一种孩子气的满足。
手指从陈大牛的后背滑到了屁股。
陈大牛：“！！！！！”
“摸够了没有！！！”陈大牛罕见地爆了粗口，脸涨得通红，眼眶都红了——不是想哭，是气的。
大只佬停下了手，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混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就被执念淹没了。
它把陈大牛夹在腋下，像夹一个包袱。
“你……不要我……但我……还是要你……”大只佬含混地说，“我把你……献给魔尊……魔尊……会高兴……”
陈大牛一怔：“魔尊？什么魔尊？”
“黑袍大人……就是魔尊。”大只佬说，语气里有一种朴素的崇拜，“他……让我抓你……他……会高兴……”
陈大牛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搞错了！”陈大牛拼命挣扎，“我不是柳师伯！你们抓错人了！”
大只佬咧嘴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参差黄牙，看起来既狰狞又憨傻。
“骗人。味道……就是你的。”
陈大牛绝望了。
他放弃了挣扎，像一条咸鱼一样被夹在大只佬的腋下。元婴圆满的灵力压制让他连运转功法都困难，浑身上下只有嘴能动。
“师父救命……”他小声嘀咕，“柳师伯救命……谁来都行……”
大只佬大步朝密林深处走去。地面被踩出一个个深坑，树木在它面前像草一样被拨开，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但它的手始终不老实。
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腋下的陈大牛，嘴里含混地念叨：“你……还是……这么好看……”
陈大牛：“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是柳师伯！！！”
大只佬不听。它的手又伸了过来，粗糙的手指在陈大牛的背上摸来摸去。
“你……以前……不理我……现在……我摸你……你不能……说不……”
它的语气里有种报复的快感，但又带着一丝笨拙的讨好。像是在说：你看，我现在可以碰你了，你是不是应该高兴？
陈大牛欲哭无泪。
他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修仙界处处是坑。”当时他觉得师父是在说那些采补双修的邪修，现在看来，师父说得太保守了。
不光邪修是坑，连邪修造出来的怪物也是坑。
而且还是特大号的坑。
大只佬又摸了一下他的脸。粗糙的指尖刮过脸颊，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柳如烟……你是我的了……”
陈大牛闭上眼睛，在心里疯狂呐喊：师父你快回来——柳师伯你快来——谁来都行——
落玉峰峰顶。
柳如烟站在崖边，风吹起她的衣角。
她看着陈大牛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隐约感觉到陈大牛的气息消失了——不是死了，也不是走远了，而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像是有一层雾把她的感知隔开了。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动。
陈玖还没回来。她不能离开落玉峰。林翩翩快生了，安小玲还是个半吊子，万一出了事，她不在的话没人能挡。
但她的手握紧了剑柄。
那个方向……是天弃渊的方向。
密林深处。
大只佬夹着陈大牛越走越远，朝某个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方向走去。
陈大牛被夹在腋下，一脸生无可恋。
他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柳师伯的气息还在，清冷锋锐，和这个臭烘烘的怪物形成了鲜明对比。
“以后再也不让别人给我护法了。”陈大牛在心里发誓，“谁都不行。”
大只佬低头看了他一眼，含混地说了一句：
“别怕……我……带你去……见魔尊……他……会喜欢你的……”
陈大牛打了个哆嗦。
他总觉得“喜欢”这两个字，从这张嘴里说出来，不是什么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