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玖醒来后的第二天，就能下床了。
腿还有点软，但她扶着床沿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柳如烟不在洞府——她去换衣服洗澡了，被陈玖说“臭臭的”之后终于去了。陈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雾从山间升起，落玉峰的空气还是那个味道——药圃的苦香，灵果的甜味，远处山风带过来的松木气息。
“活着真好。”她小声说。
她穿着柳如烟给她准备的中衣，袖子卷了两折，太大了，走起路来像套了个麻袋。她走出洞府，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眯着眼，站了一会儿，然后往练武场走。
安小玲在扎马步。这次不是抖得像筛糠了——腿不抖了，腰挺得直直的，额头上有汗，但没擦。
看到陈玖，安小玲眼睛一亮：“师父！你醒了！”
气息一乱，差点摔倒。她稳住，跑过来围着陈玖转了两圈：“师父你瘦了，脸都尖了。”
“……你倒是胖了。”
“我没胖，真的，你再说我胖，我受不了嘞。”安小玲鼓起手臂给陈玖看，肱二头肌的位置确实鼓了一小块。陈玖伸手捏了捏，硬邦邦的。
“行吧。”陈玖说，“练气圆满了？”
“嗯！”安小玲点头，“就等师父醒了再筑基。”
“筑基为什么要等我醒？”
安小玲低头踢了踢石子，小声说：“万一我筑基的时候你还在昏迷，醒来发现我变成筑基了，多没意思。”
陈玖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弹了一下安小玲的脑门。“现在醒了。去吧。”
安小玲捂着脑门，嘿嘿笑了。
她在练武场盘膝坐下，运转灵力。
灵力汇聚，丹田凝实，筑基成了。没有雷云，没有异象，就像喝水一样自然。
安小玲睁开眼，一脸失望：“就这？”
陈玖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就走了。身后传来安小玲的喊声：“师父你去哪？不夸我两句吗？”
“你很棒。”陈玖头也没回。
“太敷衍了吧！”
陈玖往药圃走。陈大牛正在给花三郎的灵种浇水，听到脚步声，站起来。看到陈玖，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叫了一声：“师父。”
陈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臂。硬邦邦的，全是肌肉。“壮了。”
陈大牛抹了把眼睛，笑了。
“筑基后期了？”
“嗯。”陈大牛老实回答，“每天练拳、背医书、熬药。柳师伯说我底子好。”
陈玖点头，没多夸。她蹲下来，看了看花三郎的灵种。埋在土里，微微隆起，禁声阵压着它微弱的低吟。
“它还活着？”
“活着。”陈大牛说，“我每天都浇水。它好像……没那么吵了。”
陈玖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继续浇水吧。”
“嗯。”
偏殿的门虚掩着。陈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林翩翩的声音：“请进。”
林翩翩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枚玉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看到陈玖，她站起来。嘴唇抖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陈师姐……你醒了……”
“嗯。”陈玖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壶凉了的茶，两个杯子。
陈玖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然后抬头看她的脸。
“决定了？”
“嗯。”
“不怕？”
“怕。”林翩翩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在笑，“但是……翩翩想试试。试试保护别人。”
陈玖伸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里面有微微的搏动——不是胎动，是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温暖而稳定。
“这孩子以后肯定厉害。”陈玖说，“在化神天劫里洗过澡的。”
林翩翩破涕为笑。
陈玖收回手，靠回椅背上。“好好养着。落玉峰的公主，不能饿着。师姐我永远支持你，想吃什么让陈大牛做，他厨艺进步了不少。”
林翩翩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一滴，但这次是笑着掉的。
傍晚，陈玖站在峰主殿前。
夕阳把落玉峰染成金色。山下，陈大牛在练拳，拳风带起落叶，呼呼作响。安小玲坐在旁边啃灵果看他练，偶尔喊一声“打那个木桩！”——木桩纹丝不动，她继续啃。林翩翩坐在廊下晒太阳，手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嘴角有淡淡的笑。
柳如烟从洞府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法衣，头发梳好了——昨天陈玖帮她梳的，今天她自己梳的。整个人焕然一新，像一把重新开刃的剑。
她走到陈玖身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看着山下。
“师姐。”陈玖说。
“嗯。”
“谢谢你。”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伸手，轻轻握了一下陈玖的手，然后松开。动作很快，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但那只手是暖的。
陈玖的脸红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远处，夕阳沉下去，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色，像一条细细的绸带挂在山的轮廓上。
“接下来，该收拾纪灵那老杂毛了。”陈玖低声说。
柳如烟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呼吸一样。
暮色从山脚漫上来，把落玉峰一点一点吞进去。药圃里的灵种发出一声低吟，被禁声阵压住了。练武场的木人桩安静地立在那里，被夕阳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玖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峰主殿。柳如烟跟在她后面，隔了两步。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并排，又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