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陈玖精神很好。
“走。”她站在山门口,嘴角带笑,“今天把剩下的账算完。”
柳如烟腰间挂了两个储物袋,空的,装碎片用的。林翩翩手放在小腹上,神色平静。三个人御剑出发,合欢峰弟子看到她们,像见了鬼一样躲开。
方知宥不在,据一个弟子说“养伤去了”。纪灵也没有出现,只派了个传话的弟子,站在远处喊了一句:“纪师祖说,随便砸。”
陈玖笑了。“那就随便砸。”
极乐殿还是老样子。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脂粉的甜腻味。林翩翩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那条金锁链挂在殿中央的柱子上,金灿灿的,一头连着铁环,另一头垂在地上。林翩翩曾被这条锁链拴着脖子,像狗一样关在角落里。
陈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锤子,递给她。“你来。”
林翩翩接过锤子,走到锁链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沉甸甸的。她摸过无数次。
举起锤子,砸下去。
第一锤,锁链凹了一块。第二锤,裂了。第三锤,断了。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翩翩蹲下来,把碎片捡起来,握在手心里。手在抖,但没有哭。
“翩翩自由了。”她小声说。
陈玖让合欢峰弟子把极乐殿里所有折磨林翩翩的器具搬出来,堆在院子里。鞭子、夹子、笼子、药罐、镣铐……摆了满满一地。
林翩翩看着这些东西,脸色微微发白,但没有移开眼睛。
陈玖拿起锤子,走到那堆器具前。
“这些是捆过你的。”一锤子砸碎一副镣铐。
“这些是打伤过你的。”一锤子砸碎一根鞭子。
“这些是灌过你药的。”一锤子砸碎一个药罐。
每砸一下,她就说一句。声音不大,但很解气。
砸了七八件,陈玖把锤子递给林翩翩。“你也来。砸了它们,就再也不用怕了。”
林翩翩接过锤子,走到一根鞭子前。那是方知宥常用的,上面还有干了的血迹——她的血。
她举起锤子,砸下去。鞭子的木柄断了。又砸一下,鞭子彻底碎了。
她一件一件地砸。每砸一件,肩膀就松一点。
最后一件是一个铁笼子。她曾被关在里面三天三夜,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黑暗和恐惧。她站在笼子前,举起锤子,砸在笼门上。笼门变形了。再砸,掉了。她把锤子抡起来,一下接一下,砸得铁条弯曲、断裂、散架。
砸完了。她把锤子放下,喘着气。
“没有了。”她小声说,“再也没有了。”
陈玖站在合欢峰主殿前。
这座大殿是纪灵建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每一根柱子上都刻着双修的法阵。陈玖知道,林翩翩被关在极乐殿的那些年,抬头就能看到这座殿——它的阴影每天傍晚都会落在极乐殿的窗户上,提醒她,这里是合欢峰,她逃不掉。
“这座殿,困了你一百年。”陈玖对林翩翩说,“今天,我帮你把它拆了。”
她运起元婴后期的灵力,一掌拍在主殿的柱子上。
没有用剑,用的是掌。灵力从掌心涌出,像一把无形的刀,切进柱子深处。裂纹从柱子往上爬,爬到横梁,爬到屋顶。整座主殿开始晃动,瓦片哗哗往下掉。
陈玖退后两步。
主殿在她面前轰然倒塌。尘土飞扬,碎石四溅,金色的瓦片砸在地上,碎成粉末。合欢峰弟子吓得四处逃窜,有的跪在地上发抖,有的跑得鞋都掉了。
陈玖拍了拍手上的灰,深吸一口气。
“乳腺都通畅了。”她转头看林翩翩,“你要不要也来一下?很爽的。”
林翩翩摇头,但走过去,从废墟里捡了一块碎木,握在手心里。“这个就够了。”
柳如烟站在旁边,一直没动手。她只是抱着剑,灵压笼罩着整个合欢峰,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纪灵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走了?”柳如烟问。
“走了。”陈玖说。
三人御剑回落玉峰。
林翩翩站在陈玖身后,手放在小腹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合欢峰——废墟、灰尘、沉默的弟子,没有留恋。转回头,看前方的落玉峰。
“感觉怎么样?”陈玖问。
林翩翩想了想。“身体轻了很多。以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现在……没有了。”
“那就是放下了。”陈玖说。
林翩翩点头,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宝宝也很安静。”
“可能被你砸东西的霸气镇住了。”陈玖说。
林翩翩笑了,笑得很好看。
柳如烟在侧后方,看着陈玖和林翩翩的背影,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淡,但确实动了一下。
回落玉峰的时候,安小玲又坐在山门上等。看到剑光,她跳起来挥手:“师父——柳师伯——林师叔——”
陈大牛在药圃里,这次没有浇水——他在练拳,拳风把花三郎的灵种吓得瑟瑟发抖。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确认师父她们平安回来了,继续练拳。
林翩翩回到偏殿,把那块碎木放在桌上,和玉简、干花摆在一起。
三样东西。玉简是陈玖给她的功法,干花是陈大牛送的野花,碎木是她亲手从合欢峰废墟里捡的。她看着这三样东西,伸手摸了摸小腹。
“宝宝,娘亲今天很开心。”她小声说,“以后每天都会很开心。”
肚子里传来一下微弱的搏动,像是在回应。
林翩翩笑了。她把碎木贴在心口,闭了一会儿眼睛。
陈玖在峰主殿,躺在椅子上,腿翘在桌上,嘴里叼着一根灵草。
【宿主心情愉悦度极高,恶堕值无变化。】
“老子心情好,跟恶堕值没关系。”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窗外,暮色从山脚漫上来,把落玉峰一点一点染成橘红色。远处,陈大牛的拳声停了,安小玲的喊声也停了。药圃里的灵种发出一声低吟,被禁声阵压住了,若有若无。
陈玖翻了个身,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她想起今天一掌拍碎主殿的感觉——灵力从掌心涌出,像切豆腐一样切进柱子,那座压了林翩翩一百年的宫殿在她面前塌了。
“真爽。”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