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玖突破金丹圆满的一大早,安小玲就慌慌张张跑进峰主殿。
“师父!合欢峰的人来了!那个方……方什么来着,还带了几个黑不溜秋的男的!”
陈玖放下茶杯,皱起眉头。她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林翩翩正在喝药。
“让他们等着。”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走出峰主殿。林翩翩听到“合欢峰”三个字,手一抖,碗里的药洒出来几滴。她没有跟出去,但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落玉峰山门外,方知宥一袭锦袍,笑眯眯地站着。
他身后站着四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男弟子,都是合欢峰的亲信。以前在合欢峰上,这几个人没少帮着方知宥欺负林翩翩——排过队,动过手,说过最难听的话。此刻他们站成一排,目光放肆地往落玉峰里张望。
陈玖走出来,柳如烟跟在后面,剑已出鞘三寸。
“青瑶师姐,别来无恙。”方知宥拱手,“师弟今日来,是想接翩翩回合欢峰住几天。毕竟她是我合欢峰的弟子,离开这么久,峰里上下都挂念。”
陈玖冷着脸:“一年之约,你忘了?”
方知宥笑容不变:“不是要回来,只是住几天。你看,我都带人来了,抬也能把她抬回去。”
身后的黝黑男弟子咧嘴笑了,露出白牙。那笑容不怀好意。
林翩翩还是跟出来了。
她站在陈玖身后,探出半个头。
方知宥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上下打量,从脸到脚,又从脚到脸。那目光像一条湿滑的舌头,舔过林翩翩全身。
“翩翩,瘦了点,但气色好多了。看来青瑶师妹把你照顾得不错。”他的声音带着笑,但笑不到眼底。
那四个黝黑男弟子也盯着林翩翩,目光放肆,有一个还舔了舔嘴唇。
“翩翩,过来。”方知宥伸出手,“我带你回去。师兄弟们都很想你。”
他的语气像在唤一只狗。
林翩翩被那些目光一扫,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她认出那几张脸——那些黝黑的男弟子,在合欢峰上,没少在她身上发泄。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手指开始发抖。
她下意识往陈玖身后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方知宥往前迈了一步:“还愣着干什么?过来。”
林翩翩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的手抬起来,开始解衣领的扣子。
刻在骨头里的应激反应被触发了,在合欢峰时,每次方知宥用这种语气叫她,她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手指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陈玖头也没回,反手按住林翩翩的手,五指扣紧,不让她再动。
“不用脱。”陈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这里没人能让你脱衣服。”
林翩翩的手还在抖,但被陈玖握着,她停下了。
方知宥再次开口:“翩翩,别让我等太久——”
剑光一闪。
柳如烟一直没说话,剑已出鞘三寸。方知宥说“过来”的时候,她的眼神就冷了。这一刻,她不再忍耐。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剑尖劈出,直取方知宥。速度快到方知宥只来得及瞪大眼睛,连躲的念头都还没生出来。
剑气带着元婴圆满的威压,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这道剑气,柳如烟留了半手——她没想杀他,至少不是现在。但如果劈中了,方知宥至少要在床上躺半年。
方知宥脸色煞白,腿都软了。
那几个黝黑男弟子吓得后退,有人甚至叫出了声。
剑气即将击中方知宥的瞬间——
一只苍老的手凭空出现在方知宥身前。
手指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和皱纹,但稳得像铁铸的。它握住那道剑气,像握住一根羽毛——
轻轻一捏。
剑气碎了。灵力碎片四散,在地上炸出几个坑,碎石飞溅。
虚空中走出一位老人。白发苍苍,皱纹如龟裂的河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手里拄着木杖。眼睛亮得吓人。
合欢峰前任峰主,纪灵,化神初期。
他睁开眼,扫了一眼落玉峰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
“柳师侄,好大的脾气。”他的声音沙哑,像枯枝折断,“老夫的弟子,也轮得到你来教训?”
纪灵不再废话。化神期的灵压如山岳倾覆,朝落玉峰众人压下来。
安小玲闷哼一声,直接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龇牙,但没叫出来。陈大牛也跪了,双手撑地,咬牙撑着,额头青筋暴起,但膝盖就是抬不起来。
柳如烟的剑尖点地,半跪在地上。她的嘴角已经渗血,但手没有松开剑柄,目光死死盯着纪灵。
那几个黝黑男弟子在纪灵身后,得意地看着这一幕。有人小声说:“活该。”
陈玖站在最前面。她的膝盖没有弯。
灵压主要集中在她身上,像一座山压在肩膀上。她的骨骼咔咔作响,嘴角溢出一丝血,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但她站得很直,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林翩翩的手。
林翩翩被护在身后,灵压的大部分被陈玖挡住了,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那股窒息般的压迫。她看着陈玖的侧脸——嘴角有血,但眼睛里有火。
纪灵看着陈玖,眯起眼睛。
一个小辈,在他的灵压下站着,还能站得这么直。
“有意思。”他说,“你就是陈玖?”
“我是落玉峰峰主。”陈玖一字一顿,血从嘴角淌下来,她没擦,“纪长老,你想在我落玉峰杀人?”
纪灵笑了,笑容没有温度:“老夫只是来讨回自己的道侣。杀了你?脏了老夫的手。”
“道侣”二字一出口,林翩翩像被针扎了一样。她想起那些年,纪灵也是对外说她是“道侣”,然后关起门来掠夺和肆意地凌辱她。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陈玖握紧她的手,没有回头。
“她不是你的道侣。”陈玖说,“她是我落玉峰的弟子。”
纪灵的笑容消失了。
灵压又重了一分。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陈玖的膝盖终于弯了一下。她咬牙撑住,骨头在响,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
但她没有跪。
她抬起头,直视纪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愤怒,是不屈,也许还有一点点疯狂。
“有种你就杀了我。”她说。
纪灵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准备再加重灵压。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清风从远处吹来。
不是山风。
那阵风带着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拂过山门,拂过每个人的脸。它不猛烈,很轻柔,像春天的风。
但纪灵的灵压,像被一只手轻轻拍散了。
他的脸色变了。
陈玖感觉到肩上的压力减轻了一些,但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纪灵转过头,看向山门外的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一个竹绿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是清远长老。
纪灵的手停在空中,没有落下。
陈玖的嘴角勾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身体往前倒去——
但她没有摔在地上。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
柳如烟半跪在地上,一手撑剑,一手扶着陈玖。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冷。
陈玖靠在柳如烟肩上,意识模糊,但嘴里还念叨着:“……看好翩翩。”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把她扶得更稳了一些。
远处的绿影越来越近。
纪灵收回手,退了一步。
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