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玖的声音不大，但柳如烟听到了。她透明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玖没等她说完。她抬头看天，第六道天雷正在凝聚，云层压得极低，雷光在其中翻涌。
“系统。”她说。
【宿主。】
“方案。快，我要救师姐，我要救师姐啊。”
【命定亦是转机：宿主以元婴灵体承受后续天雷，转化为仙气，渡给合欢圣体林翩翩，由其过滤为渡劫仙气，注入柳如烟体内。】
【后续还有四道天雷。过程极其痛苦。但是系统会吊着宿主的命。】
陈玖松开柳如烟，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稳了。
“翩翩。过来。”
林翩翩跪在院门外，听到这一声，爬起来就跑。光脚踩在碎石上，脚底磨破了，血印在石头上，她没感觉。冲到柳如烟身边，蹲下来，从另一边抱住她。手贴上那透明的身体，冰凉的，她抖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陈玖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方法，就整理整理衣服强忍着泪水站起来。
“会疼。”陈玖说，“忍着。”
林翩翩点头。嘴唇咬住了，牙齿陷进去，有血丝渗出来。
陈玖闭上眼睛。
丹田里的灵力全部炸开。元婴初期的修为在这一刻没有保留，全部涌出。元婴灵体睁开了眼，然后开始外显一寸寸长大，立在雷云之下。十丈高的灵体张开双臂，像一棵树把整个别院罩在下面。
天上，第六道天雷劈了下来。
白光炸开，雷光砸在灵体上。陈玖闷哼一声，膝盖弯了，但没有跪。法袍左肩焦了一块，头发焦了一缕。血从嘴角渗出来。
雷光涌进她的经脉。
那种痛不是被火烧，不是被刀割。是每一寸经脉都被撕裂，每一块骨头都被锤砸，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火。她咬着牙，把那些雷光在体内强行转化——雷气变成灵力，灵力变成仙气。
七窍开始渗血。眼睛、鼻子、耳朵、嘴角，全都在往外渗。她顾不上擦，把仙气从掌心渡出去。
仙气带着点点雷光，涌入林翩翩体内。
林翩翩闷哼一声，嘴唇咬破了。那些仙气夹着雷光进入她的经脉，疼得她想尖叫，但她没有松手。她抱着柳如烟，把那些仙气接过来。
合欢圣体开始运转。
雷光被过滤，杂气被剥离，仙气被纯化。林翩翩的身体像一个熔炉，把那些狂暴的雷光炼成温和的、带着生机的渡劫仙气。她的丹田在震动，金丹在疯狂旋转，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
她把渡劫仙气渡给柳如烟。
柳如烟透明的身体开始凝实。不是一下子变回来的，是一点一点——手指先恢复了颜色，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脸颊。像冰在春天慢慢化成了水，水又慢慢汇成了河。
第七道天雷劈下来。
元婴灵体剧震，表面出现了裂纹。陈玖的七窍血流得更凶了，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法袍被烧得千疮百孔，露出来的皮肤焦黑一片。
她没有倒。她把那口血咽回去，继续转化。
仙气从她掌心涌出，比刚才更急，更烫。林翩翩接过来，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停。她丹田里的金丹碎了——不是慢慢碎的，是一瞬间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光点重新汇聚，形成一个模糊的元婴虚影。那元婴带着一股磅礴的生机，在她的丹田中跳动。
她没时间去想这意味着什么，她只记住把渡劫仙气渡给柳如烟。
第八道天雷。
元婴灵体上的裂纹更多了，像一面快要碎掉的镜子。陈玖的身体开始抖，从手指到肩膀，从膝盖到脚踝。她的视线模糊了，眼前一片红——是血糊住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她只是不想让师姐就这么窝囊地死去。
她听到林翩翩在喊什么，听不清。听到陈大牛在喊什么，也听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倒。
仙气还在渡，林翩翩还在接。
第九道天雷。
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
云层裂开，一道粗得像水桶的雷光砸下来，砸在元婴灵体上。
灵体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了。十丈高的灵体像玻璃一样炸开，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空中。那些光点落在废墟上，落在碎石上，落在三个抱在一起的人身上。
陈玖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
她落下去的时候，看到柳如烟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睛清亮有光。柳如烟看着她坠落，嘴唇动了一下——
“师妹……”
陈玖没有听到。她已经没有知觉了。
陈大牛冲了进去。
他记得师父说过不许冲进来，但他管不了了。他的脚踩进雷场，散落的雷光劈在身上，法袍烧出洞，皮肉焦了，他没有停。他跑到陈玖坠落的地方，接住了她。
陈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她的脸被雷火烧得面目全非，法袍焦黑，浑身是血。陈大牛抱着她，手指按在她手腕上——还有脉搏，很弱很弱，但还在跳。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天上，雷云开始消散。
不是慢慢散的，是一瞬间——像有人把帘子拉开了。月光重新照下来，照在小院里，照在废墟上。
然后，祥云来了。金色、紫色、红色，层层叠叠，铺满了半边天空——带着清香，带着暖意，带着天地之间的庄严。
整个春风宗都看到了。
天地之间，响起一个声音，庄严、宏大、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柳如烟，化神初成，天地赐号——与子同行。”
柳如烟听到了。
她坐在废墟中，怀里还抱着林翩翩。林翩翩已经脱力了，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脸色白得像纸。柳如烟伸手摸了摸林翩翩的脸，然后转头，看向陈大牛怀里的陈玖。
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跪在地上。用剑撑着，再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陈玖面前。
伸手摸了摸陈玖的脸。焦黑的皮肤下面，还有心跳。很弱，但还在。
柳如烟低下头，额头抵在陈玖肩上。
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抵着。
林翩翩从后面爬过来，把陈玖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双手冰凉的，全是血和焦痕。林翩翩把它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顺着陈玖的指缝往下淌。
安小玲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她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披在林翩翩身上，然后蹲在一边，低头抹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陈大牛抱着陈玖，一动不动。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这一小片废墟上。
院墙塌了，石桌碎了，安师姐的剑还挂在墙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没有人说话。
落玉峰的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