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翩翩被劝回来的第二天,落玉峰就变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变,是像春天的冰慢慢化——你看不见它化,但它就是不一样了。
陈大牛天不亮就起来练拳。一拳一拳打在练武场的木人桩上,“砰”“砰”“砰”,声音闷而有力。打完拳就去药圃,一边浇花一边背医书,嘴里念念有词。偶尔背错了,停下来皱着眉想一会儿,然后从头再背。
安小玲难得没有抱着灵果筐。她扎在马步上,腿抖得像筛糠,嘴唇咬得发白。陈大牛路过看了她一眼,她瞪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天才修炼啊!”陈大牛没说话,走了。安小玲继续抖,又抖了一刻钟,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灵果啃了起来。“……明天再练。”
林翩翩一个人在练武场的另一角练《赤阳炼心法》。没有人看着她,没有人纠正她的动作,但她做得很认真。每一个姿势都到位,每一个呼吸都踩在节奏上。做完一套,她停下来喘了一会儿,然后从头再来。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上,她没擦。
陈玖站在峰主殿的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蒲团上坐下。
她已经坐了三天了。
不是闭关,是修炼。以前她从来不主动修炼——系统给的经验够她躺着涨修为。但现在不一样了。落玉峰需要一个能打的人,而她金丹圆满,离元婴只差一步。
“差一步。”陈玖闭着眼睛,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但这一步怎么这么大……”
【宿主本月已获得零碎修为奖励:少量×3,微量×7。累计进度:金丹圆满48%。】
“才48%?我修炼了三天啊。”
【宿主主动修炼效率较低。建议继续应对骚扰,收益更高。】
“你让我现在去找宗主让他骚扰我?”
【本系统只是提供最优解。】
“闭嘴吧。”
陈玖不再理系统,沉下心神继续运转灵力。丹田里的金丹缓缓旋转,表面的纹路越来越密,像是在酝酿什么。
柳如烟站在自己洞府的窗前。
从她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山下练武场的全貌。陈大牛在打桩,安小玲在吃灵果,林翩翩在练功,陈玖不在视野里——她知道陈玖在峰主殿修炼。
她看了很久。
陈大牛的拳头比以前稳了。安小玲至少愿意扎马步了,虽然只坚持了一刻钟。林翩翩的动作比以前标准了太多,但她的身体还是太弱,做完一套就喘。
这样不够。
柳如烟的手按在窗框上,指节泛白。元婴圆满的修为在体内翻涌,隐隐有突破的迹象——但她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化神那道坎,不是靠冲动就能跨过去的。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后山深处。安师姐的别院。
她把窗关上,没有跟任何人说。
第四天清晨。
陈玖刚醒,系统的声音就在脑子里炸开。
【叮——林翩翩第二阶段任务已解锁。】
【任务名称:爱爱爱。】
陈玖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
【爱爱爱。】
“我觉得你想让我尴尬死。”
【任务目标:让林翩翩学会“爱自己”“被人爱”“爱?”。当前进度——】
陈玖面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 被人爱(第一阶段):已完成
- 爱自己(第二阶段):未开始
- 爱?(第三阶段):未开始
【任务提示:爱不是被给予,是长出来。】
陈玖盯着面板看了半天。
“被人爱……什么时候完成的?还有怎么还有个‘?’”
【林翩翩在落玉峰感受到的关心与接纳,已满足第一阶段条件。】
“所以她现在知道被人爱是什么感觉了?”
【知道和相信是两回事。任务完成不代表她真正相信。本系统只检测客观条件,不负责心理治疗。】
“那你有什么用?”
【本系统可以发布任务、奖励修为、惩罚恶堕值,以及起好听的任务名字。】
“……你赢了,孩子。”
陈玖关了面板,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爱自己。”她自言自语,“她连‘自己’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吧。”
窗外天已经大亮。陈玖穿上外袍,推门出去。
林翩翩在练武场。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青色练功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自己梳的。歪还是不歪,她看不出来,但至少比刚来的时候强。
陈玖站在远处,没走过去。
她就站在廊柱后面,看着林翩翩一个人练功。看着她的手臂抬得不够高,自己纠正了。看着她的重心偏了,自己挪回来了。看着她的呼吸乱了,停下来重新调整,然后继续。
陈玖想起系统说的“爱不是被给予,是长出来”。
“长出来……”她低声重复了一句,转身走了。
她没有打扰林翩翩。
陈大牛在药圃里给花三郎的灵种浇水。
花三郎的灵种埋在土里,偶尔发出一声低吟,被禁声阵压得几乎听不见。陈大牛浇完水,蹲在边上,看着那块微微隆起的土。
“你到底能不能变成花肥。”他认真地问。
灵种抖了一下。
陈大牛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回屋继续背医书。
安小玲又扎了一刻钟的马步,又坐下吃了灵果。
一切如常。
柳如烟没有回来。
陈玖在吃午饭的时候问了一句:“柳师姐呢?”
安小玲摇头。陈大牛摇头。林翩翩也摇头。
陈玖没再问。
柳如烟经常一个人待着,这不奇怪。
但她心里有一根弦,轻轻地颤了一下。
很轻。
轻到她以为只是错觉。
窗外的天很蓝,落玉峰很安静。每个人都忙着各自的事。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酝酿。
入夜。
陈玖坐在峰主殿的椅子上,没有点蜡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嘴角那道痂已经掉了,留下一条浅浅的白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偏殿里,林翩翩把玉简从枕头底下拿出来,贴在胸口。
闭着眼睛。
嘴里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如果有人在旁边看她的口型,会发现她说的是:
“翩翩不想走了。”
后山深处。
月光照着一座孤零零的小院。
院门紧闭,墙上的阵法纹路黯淡了三百年,但在月光下,还能看出当年的精妙。
柳如烟站在院门前。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符,贴在门上。
阵法亮了一下,门开了。
她走进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院子里很干净——就像每天都有人打扫一样。
但三百年没有人来过了。
柳如烟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把剑。
“师父。”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她。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着她穿了三天的法袍——那是她最干净的一件,但她知道,内室里挂着一件更干净的。
白色的,那是师父的法衣。
柳如烟朝内室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
远处,落玉峰主殿的烛火灭了。陈玖睡了。
她不知道柳如烟去了哪里。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嘴角那道痂已经不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