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落玉峰被月色笼罩。
林翩翩躺在偏殿床上,看着屋顶的木纹,嘴角还翘着。她还在想今天的事——石板路上的阳光,练武场上被拉起来的女弟子,膳堂里那碗带鸡腿的饭,安小玲说“咱们就是一家人”。
门被敲响了。
“林师妹,来峰主殿。”是陈玖的声音。
林翩翩赶紧坐起来,整理衣服,走到门口。陈玖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木桶,桶里冒着热气,药草味扑鼻。
“给你泡个药浴。”陈玖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我来。”
林翩翩跟上,心里有点紧张。药浴?要脱衣服吗?但她没有问,只是跟着走。
同一时间,后山。
月光照在天弃渊上,裂谷像一道漆黑的伤口。柳如烟独自走来,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她站在渊边,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风从下面往上吹,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腐烂了很久。
她打开玉盒。
里面是一根做工精细的柱形宝具。是她花了不少材料做的,原本想……送给陈玖。
但她做完了竟然被这宝物蒙蔽,想对师妹用强,柳如烟后悔自己差点对师妹做那种事情。
“这种东西……不适合她。”柳如烟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柳如烟把玉盒往渊里一扔。
玉盒坠入黑暗,消失不见。没有声音传上来,渊太深了。
她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轻了一些。
但她不知道的是,天弃渊底,已经堆了不少类似的废弃品。落玉峰的弟子扔的,春风宗其他峰头的弟子扔的。羊具、杯子、各种各样五花八门,在渊底堆积了不知多少年,被深渊的怨气浸染,开始缓缓蠕动。
它们还没有意识。但它们正在聚拢。
总有一天,它们会变成什么东西。
峰主殿内室。
一个木制浴桶摆在中央,热气腾腾,药草味浓郁得有些呛人。
陈玖指了指浴桶:“脱衣服,进去泡。”
林翩翩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脱。这次不是习惯性脱,是陈玖让她脱。但她的手还是在抖。外袍、中衣、亵衣,一件一件落下,她低着头,不敢看陈玖的表情。
陈玖转过身去,等听到入水的声音才转回来。
“先泡一刻钟,让药效渗进去。”
林翩翩坐在浴桶里,热水漫到胸口,舒服得她想叹气。她已经很久没有泡过热水了。合欢峰上只有冷水,有时候连冷水都没有。热水裹着药力,从皮肤渗进去,像无数只温暖的小手在揉捏她僵硬的经脉。
她闭上眼睛,听到陈玖在旁边窸窸窣窣地准备什么东西。
一刻钟后。
“出来。”陈玖说。
林翩翩站起来,水从身上滑落。陈玖递过来一块大毛巾,她接过去裹住自己,坐在旁边的矮凳上。
然后她看到陈玖脱了外袍。
里面只穿一件抹胸,露出白皙的肩膀和手臂。林翩翩愣了一下——涂药膏会沾到衣服,陈玖不想弄脏。但看到陈玖光着膀子走过来,她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位清冷高傲的青瑶师姐,此刻像个准备给小孩洗澡的娘亲。
陈玖打开一个瓷盒,里面是淡青色的药膏,气味清凉。
“忍着点,有点凉。”
她用手指挖了一块,涂在林翩翩后背上。
林翩翩打了个哆嗦。药膏确实凉,但凉过之后是热,热得发烫。她能感觉到药力在往皮肤下面钻,钻到那些淤堵的经脉里,一点一点地疏通。
陈玖的手指在她背上移动,从肩膀到腰际,每一寸都不放过。
然后陈玖开始骂了。
“方知宥这个狗东西。”
林翩翩不敢说话。
“还有那个老杂毛峰主。”陈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掠夺弟子资质突破化神,天地不赐号,活该。双修就双修,把人弄成这样,跟养猪有什么区别?不对,养猪还知道喂好的,他们连饲料都不给好的。”
药膏涂到腰侧,林翩翩痒得缩了一下。陈玖按住她:“别动。”
“一百多年就把这样一个好孩子折腾成这样,合欢圣体不是让你们这么糟蹋的。”
陈玖嘟嘟囔囔地骂着,手指的动作却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林翩翩听着,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不是悲伤。
是一种说不出的……幸福?
这个人骂的不是她,是那些欺负她的人。这个人一边骂一边给她涂药膏,动作那么轻,怕弄疼她。她小时候没有娘。她不知道有娘是什么感觉。
但她想,大概就是这样吧——一边唠叨一边干活,嘴上不饶人,手底下全是温柔。
陈玖涂到后腰的时候,林翩翩突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她。
她把脸埋进陈玖胸口柔软之处,嚎啕大哭。
陈玖僵住了。
抹胸被林翩翩的眼泪浸湿,紧贴在陈玖胸前,凉飕飕的。她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前世是男的,今生虽然习惯了女体,但被一个漂亮姑娘这样抱着,胸口贴胸口,还是……
“你……你哭归哭,别蹭……”陈玖小声说。
但林翩翩没听到,哭得更凶了。眼泪像决堤的水,把陈玖的抹胸糊得一塌糊涂。她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今天攒的所有感动、一百多年攒的所有委屈,一起倒出来。
陈玖叹了口气。
她没有推开她。
她抬起手,轻轻拍着林翩翩的背。
“行了行了,哭吧哭吧,哭完这次不许再哭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别扭的温柔。
林翩翩哭了好久。陈玖就那么站着,让她抱着,一手拍背,一手还拿着药膏盒子,姿势别扭得像一只被抱住的企鹅。
终于,哭声小了。
林翩翩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陈师姐……”她吸了吸鼻子,“翩翩是不是很丢人……”
“是挺丢人的。”陈玖面无表情,把一块干毛巾糊到她脸上,“擦擦,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林翩翩接过毛巾,擦了脸,然后破涕为笑。
“还笑。”陈玖夺回毛巾,“转过去,后腰还没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