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牛僵住了。
后背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薄薄的中衣下面几乎没有遮挡。他能感觉到林翩翩把脸埋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呼吸透过布料,烫得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害羞——好吧,也有一点——但更多是因为脑子里炸开一个念头:不能看,不能碰,师父说过,她是人,不是物件。
“林……林师叔……”他的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林翩翩没松手,轻声说:“谢谢你……翩翩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的语气很轻,像一片落叶。不是勾引,不是挑逗,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一百多年了,她只会这一种“感谢”的方式,她知道自己只有这一件东西可以拿来取悦别人。
陈大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她不知道还有别的活法。”
他慢慢转过身,眼睛始终闭着。他的记忆里还有刚才的画面:林翩翩站在床边,中衣敞开。他努力把那个画面推出脑海,只记住她站着的位置。
然后他摸索着去找衣服。
新衣服就叠好放在床尾。陈玖提前准备的,料子柔软,摸起来滑溜溜的。陈大牛凭记忆抓到一件——是中衣。他抖开,凭着感觉往林翩翩身上披。
“林师叔,抬手。”
林翩翩愣了一下,抬起手。
陈大牛闭着眼,把袖子套进去,然后摸到衣领,拢好,系带子。动作笨拙,手指不太听话,系了好几次才系上。
然后是外袍。同样闭着眼,同样笨拙。他全程只碰衣服,没有碰她的皮肤。
林翩翩低头看着这个少年。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有汗,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她起初不懂——在合欢峰上,有人喜欢“穿着衣服,然后再全部撕去”,她以为这也是其中一种花样。
所以她任由他摆弄。
甚至觉得,这个人和那些人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更笨一些。
直到外袍的最后一根系带系好。
陈大牛退后两步,睁开眼,看到林翩翩穿戴整齐,松了一口气。
“林师叔,好了。”他说,声音还有点抖,“俺去给师父复命。”
他转身要走。
林翩翩愣住了。
好了?就这样?不碰她?不继续?
她低头看自己——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带子系好了,领口也拢着。衣服的料子很好,贴着皮肤滑滑的,一点都不扎。
陈大牛全程没有碰她。
不是“穿着衣服玩”,是真的只是……穿衣服?
“等等。”林翩翩叫住他,声音发紧。
陈大牛回头:“林师叔?”
“你……为什么……不碰翩翩?”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是不是……嫌弃翩翩脏?”
陈大牛瞪大了眼:“不是!俺没有!”
“可是……”林翩翩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陈师姐带翩翩回来之后,翩翩洗过澡了。用了皂角,洗了好几遍。翩翩现在……不脏的……”
她说得颠三倒四,声音越来越小,眼眶红了。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翩翩脏……所以不碰……”
陈大牛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咬着嘴唇,像是在等一个判决。她的手指把衣角攥出了褶皱。
陈大牛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心疼——他不知道心疼这个词。他只觉得这个林师叔好可怜,好可怜,他不想看到她这样。
他走回来,蹲下来,和林翩翩平视。
他没有碰她。但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事。
“林师叔,俺跟你说。”
“俺师父说过,你是人,不是物件。人不需要用那种方式报答别人。”
“俺不碰你,不是因为嫌你脏。是因为俺觉得,你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
“你以前……被人那样对待,不是你的错。但现在你在落玉峰了,你不用再那样了。”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俺师父是顶好顶好的人,她对俺对小玲都很好。她要是知道你又脱衣服,她会心疼的。俺也会。”
“所以……你别这样了行吗?你好好养身体,就是报答了。”
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耳朵红得能滴血。
林翩翩怔怔地看着他。
这些话她听得懂每个字,但连在一起,她不太懂。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你不应该这样对待自己”。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不是你的错”。
她看着陈大牛。他的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方知宥那种贪婪,没有峰主那种打量,没有那些排队弟子的嘲笑和嫌弃。
只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她后来才知道,那叫心疼。
然后她哭了。
不是无声地掉眼泪,是嚎啕大哭。像要把一百多年的委屈全部倒出来,林翩翩那残缺不堪的金丹也在一闪一闪的,腹内那因为被峰主摧残的只剩半边头颅的元婴残缺的嘴角弯了弯,然后化作灵光融入林翩翩的金丹之中。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陈大牛吓了一跳,手足无措。
他没有抱她,没有拍她,没有说“别哭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坐在旁边的地上,默默地陪着她。
林翩翩哭了好久。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夜晚。竹林的沙沙声从窗缝里钻进来,和她的哭声混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林翩翩哭累了。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身体软得像一摊泥。她靠在床柱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
陈大牛站起来,轻轻把她放平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上。
从肩膀盖到胸口,从胸口盖到脚。
他没有碰她的皮肤,全程只碰被子和衣角。
林翩翩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话了。
陈大牛吹灭了灯,走出偏殿,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门口,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还是红的,心跳还是快的。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对的事。
偏殿里,林翩翩睡着了。
她的眉头第一次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翘。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也许是很多年前,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但这次,那道剑光没有变成锁链。
也许是今天,那个憨厚的少年,闭着眼睛给她穿衣服的样子。
月光透过窗纸,落在她的脸上,安安静静的。
系统提示在陈玖的意识中响起——陈玖在峰主殿里,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面板。
【林翩翩恶堕值-5%(85%→80%),健康值+5%(15%→20%)。洗涤浊心进度持续上升。】
【附注:宿主弟子的行为产生了显着正向效果。建议予以表扬。】
陈玖嘴角勾了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憨货……还真行。”
夜风穿过落玉峰,竹林沙沙作响。
这一夜,偏殿里没有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