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像落玉峰上的那片竹林一样，不知不觉就长高了。
第一天，林翩翩撑不住三个呼吸，摔在地上，陈玖扶她起来，说“再来”。她咬着牙爬起来，手掌磨红了，没吭声。
第三天，陈大牛跑完圈回来，满头大汗，林翩翩递过去一条毛巾。“大牛师侄辛苦了。”陈大牛接过去，耳朵红红的，“不辛苦，林师叔。”
第七天，林翩翩能撑半刻钟了。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但她没有摔。
第二十五天，林翩翩第一次撑满一个时辰。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但眼睛亮得像落玉峰顶的星星。陈玖拍了拍她的头，没说话。
第二十八天，陈玖泡药浴时讲故事，林翩翩趴在桶沿上，下巴抵着手背。“陈师姐，今天讲骑士和狐狸的后续。”陈玖想了想，说那只狐狸后来开了个茶馆，专卖灵茶，骑士带公主去喝，狐狸说“第二杯半价”。林翩翩笑出了声。
那天早晨，安小玲穿着一身新做的鹅黄色裙子跑进偏殿。
“林师叔！好看吗？”
林翩翩抬起头，看了几秒，然后说：“小玲，你今天这身衣服好看。”
安小玲愣住了。不是因为夸，是因为——这是林翩翩第一次主动开口夸人，不是被问才回答，不是客气，是她自己想说。
“林师叔夸我了！”安小玲跳起来，跑出去，声音从走廊一路传到院子里，“大牛！林师叔夸我了！”
林翩翩听着外面的动静，低下头，嘴角翘着。
一天傍晚，安小玲拿着梳子跑进偏殿，说要给林翩翩梳一个新发型。林翩翩坐在床边，安小玲站在她身后，手已经举起来了。
然后林翩翩开口了。
“小玲，今天……”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像是在试探什么，“我想自己梳。”
安小玲的手停在半空。
林翩翩紧张起来，手指攥着衣角，准备说“对不起”或者“还是你来吧”。
但安小玲只是笑了一下，放下梳子，说：“行啊，林师叔。”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跑到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句“明天我再帮你梳！”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翩翩拿起梳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在抖，梳齿碰到头发，拉得有些疼。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从发根到发梢，从左边到右边。梳完最后一缕头发，她放下梳子，对着镜子说了一句：“我自己梳的。”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怯怯的、试探的笑，是真正的、舒展的笑。
陈大牛最近跑步的圈数从十圈加到了十五圈。气喘吁吁跑完最后一圈，他绕到后山，蹲在路边看了很久，摘了一束野花。
紫色的小花，成簇成簇的，不名贵，但开得很热闹。
他把花插在林翩翩窗台上的瓶子里，和之前那束野花挤在一起。林翩翩回来看到，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门口。陈大牛站在那里，憨厚地挠头：“俺在后山看到的，觉得好看。”
林翩翩走过去，拿起那束花，闻了闻。没什么香味，但紫色的花瓣在夕阳下泛着暖暖的光。
“谢谢大牛师侄。”她的声音有点哑。
陈大牛摆摆手，跑了。
林翩翩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把花插好，往瓶子里加了点水。
渐渐的，林翩翩每次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站起来时，偶尔会发现柳如烟正看着她。
不是以前那种空洞的、看一件工具的眼神。是一种林翩翩说不上来的目光——有审视，有认可，或许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不错。”柳如烟说。
然后转身走了，衣袍在晚风中翻了一下，像一片被吹走的云。
安小玲手里的灵果又掉了。
“柳师伯夸人了！”她的声音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柳如烟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耳朵尖红了。
林翩翩愣在原地，然后笑了。
一个月后的傍晚，院子很安静。
柳如烟在树荫下闭着眼睛。安小玲坐在椅子上，难得没有吃灵果。陈大牛抱着医书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陈玖靠在院门框上，双臂抱胸。
林翩翩独自站在院子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
起势。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日光落在掌心，温热从手臂流向肩膀，流向丹田。
运转。转身，手臂划出弧线，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衣摆飞起来又落下，和她的动作合在一起，像一首已经练过很多遍的曲子。
引导。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光泽。不是金色的，是暖橙色的，像落日的颜色。
接引。双手撑地，倒立，双腿张开。头下脚上，世界在眼前倒转，但她没有慌。阳光从上到下沿着脊柱往下冲，到丹田炸开，散到四肢百骸。
她撑了一个时辰。
一动不动。
站起来的时候，腿没有抖。额头有汗，但眼神坚定。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棵终于挺直了腰的树。
陈玖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安小玲小声说：“师父，林师叔是不是……变了？”
陈玖没有回答。
林翩翩转过身，看到他们。从偏殿门里走出来的陈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安小玲，从医书后面抬起头的陈大牛，从树荫下睁开眼的柳如烟。
她笑了。
不是一个月前那种怯怯的、试探的笑，是真正的、舒展的笑。像阳光从云层后面完全跳出来，像那束紫色的小花终于开满了整片山坡。
“陈师姐，我做完了。”
陈玖点头。“嗯。”
系统提示在陈玖意识中响起。
【洗涤浊心第一阶段任务完成。林翩翩当前状态：恶堕值60%，健康值52%。剩余时间：0天。】
【奖励：功法熟练度+20%，清心寡欲汤方升级版，奖励中量修为增长。】
陈玖没有选。
她看着林翩翩脸上的笑，心里想道：不急，让她先高兴几天。
当晚，偏殿。
林翩翩坐在床沿，手里拿着那面铜镜。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里透红，眼睛有光，嘴角自然上翘。不是以前那种硬挤出来的笑，是长在脸上了，摘不掉了。
她放下镜子，躺下来，拉过被子。
想起一个月前，她刚来落玉峰那天，进门就脱衣服，吓得陈大牛撞门框。想起他闭着眼睛给她穿衣服，说“你不应该这样对待自己”。想起安小玲叽叽喳喳说“咱们就是一家人”。想起柳师姐纠正她手腕的角度，说“不错”。想起陈师姐说“你是落玉峰的公主”。
她把被子蒙住脸，在被窝里小声说了一句：“我是林翩翩。我是落玉峰弟子。我是……公主。”
然后笑了，笑得被子一抖一抖的。
窗外，月光洒在落玉峰上，竹林沙沙作响。偏殿的方向，隐约传来笑声。
陈玖坐在峰主殿，手里转着那副平光镜。系统提示还在意识里闪着，她没有理会。
她吹灭蜡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还行。”
偏殿里，林翩翩翻了个身，把被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温暖的动物。窗台上的野花开得正热闹，紫色的小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没有做梦。
或者，她做的梦太好，醒来就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