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玖就在峰主殿内室翻箱倒柜。
她从那口压箱底的木箱里抽出一件轻薄贴身的练功服,月白色的,布料滑溜溜的,弹性极佳。这件衣服是以前宗主送的,送的时候眼神暧昧,说什么“青瑶师妹身材这么好,不穿可惜了”。她当时翻了个白眼,扔进箱子再也没碰过。
今天不得不穿。
《赤阳炼心法》的配套身法需要身体大幅度伸展,宽松的道袍会绊脚,袖子和下摆能把自己缠成粽子。她深吸一口气,把练功服套上。
镜子里映出一个曲线毕露的身影。
丰腴的胸,纤细的腰,修长的腿。布料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每一处起伏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陈玖扯了扯领口,又拽了拽下摆,嘀咕了一句“让宗主那个老登看到估计会美死”,然后套上一件宽松的外袍遮住,往柳师姐的院子走去。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陈大牛抱着他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医书,站得笔直。安小玲端着灵果盘,已经偷吃了好几个。林翩翩站在中间,穿着落玉峰弟子服,气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柳如烟照旧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闭着眼睛,剑搁在旁边。
陈玖走到院子中央,脱下外袍,随手搭在石头上。
安小玲的灵果掉了。
陈大牛的医书掉了。
林翩翩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安小玲张着嘴,灵果在地上滚了两圈:“师……师父,您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练功需要。”陈玖面不改色,把头发扎成高马尾,“你们看什么看,都给我站好。”
陈大牛弯腰捡医书,耳朵红得能滴血,眼睛盯着地面,像地上有什么宝贝。安小玲捡起灵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又啃了一口,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陈玖身上飘。
柳如烟睁开一只眼睛,扫了一眼,又闭上了。
耳朵尖有点红。
林翩翩低下头,但嘴角勾了一下。
晨光洒满院子,正是练功的好时候。
陈玖站到空地中央,阳光落在她身上,月白色的练功服泛着淡淡的光。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如托日升。
“第一式:起势。引日光入掌心,走手三阳经。”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像水流动,像云舒卷。灵力在经脉中运转,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泽。
林翩翩跟着做。手臂抬起,掌心向上,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木偶。她的手在抖,手腕的角度也不对。
陈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往上抬了三寸。“对,就是这个角度。呼吸,不要憋气。”
林翩翩调整呼吸,日光落在掌心,她感觉到一丝温热,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渗了进去。不是药浴那种从外往里的热,是从掌心往手臂走的热,活生生的。
“第二式:运转。”陈玖转身,手臂划出弧线,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旋转。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月白色的练功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曲线更明显了。
安小玲吹了个口哨。
陈玖瞪了她一眼,继续教学。
林翩翩跟着转,腿一软差点摔倒。陈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重心下沉,膝盖微屈。不急,慢慢来。”
林翩翩咬着嘴唇,重新站稳。她的腿还在抖,但眼神很认真。
陈大牛在旁边也跟着比划。起势还行,到运转的时候就乱了——手臂和腿各动各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熊。安小玲在树荫下笑得前仰后合,灵果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第三式:接引。”
陈玖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这个动作,她昨晚在玉简里看过图解,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真正要做的时候,还是觉得——
双手撑地,身体倒立,头向下,上身直立,双腿向两侧张开,形成一个倒V形。
阳光直射在身上,月白色的练功服被拉紧,每一寸曲线都暴露在日光下。这个姿势——头下脚上,双腿大开——在太阳底下摆一个时辰,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陈玖做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的脸有点红。不是练功累的。
“……就这个。”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接引日光精华,持续一个时辰。练吧。”
安小玲的灵果又掉了。
“师父,这姿势……”
“闭嘴。”
陈大牛别过脸去,耳朵红得能煎鸡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院子角落的一棵杂草,好像那棵草是世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林翩翩看着那个姿势,犹豫了一下。
然后双手撑地,手臂抖得像风中的树枝。她的身体太弱了,上臂纤细得像一折就会断,根本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她咬着牙,脸涨得通红,坚持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砰。”
她摔在地上,侧躺着,喘着粗气。
陈玖走过去,蹲下来,没有扶她。
“你身体底子差,不是一天能练成的。”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安慰,没有责备,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先撑一半,膝盖着地。慢慢来。”
林翩翩点点头,爬起来,重新撑好。膝盖着地,上身勉强直立,双腿不敢张开太大。这个姿势比完整的简单一些,但对她来说还是很难。
陈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帮她调整呼吸。
“吸气,引灵力往下丹田走。对。呼气,让阳气散到四肢。不要憋气,你的身体需要氧气。”
林翩翩照做。日光从头顶洒下来,穿过她的天灵盖,沿着脊柱往下走,到丹田停了一下,然后散到四肢。她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坚持了半刻钟。
手臂已经不抖了,但额头全是汗,顺着脸颊滴在地上。她的呼吸很重,但没有停下来。
陈玖就蹲在旁边,一只手始终扶着她的腰。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
院子另一边,陈大牛也在练。
他双手撑地,笨拙地倒立,腿还没张开——咚。整个人拍在地上,尘土飞扬。
爬起来,拍拍土,再来。双手撑地,倒立,腿张开——咚。又倒地。
反复几次,院子里被他弄得像工地,灰尘呛得安小玲直咳嗽。
陈玖忍无可忍。
“陈大牛!”她站起来,双手叉腰,“滚出去!”
陈大牛灰头土脸,头发上全是土,鼻尖还蹭破了一块皮。他委屈巴巴地看着陈玖:“师父,俺也想学……”
“你学个屁!”陈玖指着院门,“跑圈去!绕着落玉峰跑,不跑满十圈别回来!”
陈大牛垂头丧气,抱起他的医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院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被陈玖一个眼神瞪得跑了。
安小玲笑得从椅子上滑下来,坐在地上,灵果盘扣在肚子上。
树荫下,柳如烟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陈玖做完那套身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空地边缘,衣袍飘飘,开始做前几个动作——起势,运转,引导。
动作优雅流畅,比陈玖还标准。她的道袍虽然宽大,但她的身体控制力极强,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衣摆翻飞却不凌乱,像一幅会动的画。
安小玲不笑了,灵果举到嘴边忘了咬。
林翩翩也停下来,看着柳如烟的演示,眼睛里全是羡慕。
做到最后一个动作时,柳如烟停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道袍。宽大的衣摆和袖子,做那个姿势会完全走光。她不是做不到,是不方便。
陈玖:“柳师姐,继续啊。”
柳如烟沉默了一瞬,脸红了起来嗫嚅道,“……不便。”
她转身走回树荫下,重新坐下,闭上眼睛。动作行云流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小玲小声说:“柳师伯害羞了!”
柳如烟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