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玖是被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安小玲的嗓门从一场乱七八糟的梦里拽出来的。她歪在主殿的椅子上睡了一夜，脖子酸得像被人拧过，腰也僵了。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纸糊了她一脸。
偏殿方向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安小玲在说话，语速快得像炒豆子；陈大牛偶尔闷声应一句；中间夹杂着轻柔的笑声，像风吹过竹叶。
陈玖揉了揉脖子，站起来，往偏殿走去。
推开门，阳光正好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安小玲端着一碗药站在床边，陈大牛手里捧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医书，林翩翩半靠在床上，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脸上有了淡淡的红润。窗台上的野花换了一束新的，不知道是谁放的。
“林师叔，药得趁热喝，凉了苦！”安小玲把碗递过去。
林翩翩接过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碗，她看向陈大牛手里的书，温和地问：“大牛师侄在看什么书？”
陈大牛憨厚地挠挠头：“俺这两天在学医术。师父说落玉峰没有专职的医修，俺力气大，搬得动药炉，就……想学学，以后可以帮林师叔调理身体。”
林翩翩怔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谢谢大牛师侄。”
陈大牛耳朵红了，低下头翻书，翻了两页又抬头看林翩翩，张了张嘴。
“怎么了？”林翩翩问。
“林师叔，您今天气色比昨天好多了。”陈大牛认真地说，“俺看书上说，气血两亏之人若是脸颊泛红，说明药效入经。您继续喝药，再喝半个月应该就能下地走动了。”
林翩翩抿着嘴笑了。安小玲在旁边翻白眼：“大牛你能不能别说话跟背课文似的。”
陈玖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然后陈大牛抬头看到了她。
“师父！”他喊了一声，然后皱起眉头，盯着陈玖的脸看了好几秒。
“师父，您嘴唇有点发紫，可能是心脏有问题。”陈大牛翻开医书，翻到某一页。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那个被土木学长用鲁班术干掉也可能是捡到死亡笔记干掉的最不势利眼最尊重学生的巧乐兹老师。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害羞，是被气的。
“陈大牛！”陈玖一步跨过去，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你跑不过我，你信不？”
陈大牛捂着肩膀，一脸无辜：“师父，俺是关心您……”
“你这头蠢牛，我这是唇彩！你师父我金丹后期，心脏比你的脑袋还健康！”
安小玲在旁边笑得蹲了下去，灵果差点掉地上。
林翩翩也抿着嘴，眼角弯弯的，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陈玖瞪了三人一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群人一般见识。
她走到床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林翩翩。
“林师妹，你之前的功法不太合适，我给你挑了一门新的。”
林翩翩接过玉简，手指微微发抖。
“《赤阳炼心法》。”陈玖拉过椅子坐下，语气放平，“属性火加心，引动体内阳气——不是男女那种阳，是生命之阳。专门修复经脉暗伤。”
她看着林翩翩的眼睛，继续说。
“炼心三境：照见、纳心、我为赤阳。先看见自己的伤，再接纳那不是你的错，最后——你不需要再缩着，不需要再怕，不需要再觉得‘我不配’。”
“你可以活得像一团火。”
“热烈、明亮、不躲不藏。”
“你是落玉峰的公主。我说你是你就是。”
林翩翩低着头，眼泪掉在玉简上。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嘴角翘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安小玲安静了，陈大牛也安静了。
陈玖伸手拍了拍林翩翩的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大牛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师父，您当初教俺的时候，可没这么温柔……”
陈玖回头瞪他：“你皮糙肉厚的，不需要温柔。”
“俺也想要玉简……”
“你连字都认不全，要玉简有什么用？”
安小玲补刀：“大牛你就别想了，你能把《基础药理》背完就不错了。”
陈大牛蔫了，垂头丧气地翻他的医书。
林翩翩擦干眼泪，把玉简攥在手心，抬起头：“陈师姐，这门功法……什么时候开始练？”
“现在。”陈玖站起来，“这门功法需要在白天配合身法在太阳底下修炼。落玉峰采光最好的地方——”
她想了想。
“柳师姐的院子。”
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往柳如烟的洞府走。
安小玲端着她的灵果盘子跟在最后面，陈大牛抱着医书走在前头，陈玖走在林翩翩旁边，偶尔伸手扶她一下——林翩翩走快了还是会喘。
柳如烟的洞府在落玉峰东侧，坐北朝南，前面一片青石铺成的院子，没有任何遮挡，阳光从早晒到晚。院子一角放着一张躺椅，旁边搁着一把剑。
柳如烟正躺在上面晒太阳。眼睛闭着，衣袍铺开，像一朵晒太阳的花。
陈玖走过去，拍了拍躺椅的扶手。
“柳师姐，借你院子用用。你换个地方晒。”
柳如烟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陈玖，又看了看身后的林翩翩和陈大牛，最后目光落在安小玲手里的灵果盘上。
“……嗯。”
她站起来，拿起剑，走到院子最角落的一棵大树下，铺了块布重新坐下。没走远，但也没打算打扰。
陈玖开始指挥。
“大牛，把那几块石头搬走。小玲，把躺椅挪到柳师姐那边去。林翩翩，你站到中间来，我先清场地。”
陈大牛弯腰搬石头，搬到第三块的时候被石头压了脚，闷哼一声，蹦了两下。
安小玲把躺椅拖到树荫下，然后坐了上去，翘起二郎腿继续吃灵果。
林翩翩慢慢走到院子中央，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眯了眯眼睛。
不是难受的眯眼，是舒服的那种——像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盖住了头顶。
陈玖挽起袖子，走到她身边。
“明天开始正式练功。”她环顾四周，阳光、院子、树荫下闭目养神的柳如烟、搬石头搬得满头大汗的陈大牛、啃灵果啃得满嘴汁水的安小玲、身边攥着玉简嘴角带笑的林翩翩。
“今天先做准备。”
林翩翩点点头，抬头看天。
阳光刺眼，但她没有低头。
系统提示在陈玖意识中轻轻响起，她没有打开看，但知道数字在跳。
【林翩翩恶堕值-2%（70%→68%），健康值+3%（30%→33%）。洗涤浊心进度稳步推进。】
她嘴角勾了勾。
“行了，都别闲着了。大牛，把那边的杂草拔了。小玲，别吃了，去打水擦地。”
“师父，我还在长身体……”
“你长个屁，去。”
安小玲嘟着嘴，放下灵果盘，去找水桶了。
院子里热闹起来。
树荫下，柳如烟睁开眼，看了一眼忙忙碌碌的几个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闭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