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玖就爬起来熬汤了。
落玉峰主殿的厨房不大，平时安小玲用得多，锅碗瓢盆倒是齐全。灶台上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安小玲的字迹：“师父，用完记得刷锅。——不刷是小狗。”
陈玖把纸条撕了，从储物袋里翻出那张“清心寡欲汤方”。
方子是用灵墨写在一块薄玉简上的，字迹工整得不像系统出品。配料表列了十二味灵草，都是常见货——清心莲、安神草、定魂花、去欲根……药圃里基本都有。就差一味冰心莲。
冰心莲，性寒，味苦，安神清心，是整副汤的药引。柳师姐洞府门口种了一大片，白花绿叶，长得密密麻麻，像一层雪铺在地上。
陈玖溜达到柳师姐洞府门口。石门紧闭，师姐应该还在里面打坐。她没敲门，蹲下来薅了几朵最肥的冰心莲，又顺手摘了两片叶子当添头。
反正师姐也不会说什么。她什么没给过？
回到厨房，砂锅架上灵火炉，加水，下药。方子上说冰心莲要最后放，陈玖就先处理其他灵草——该切的切，该碾的碾，该用灵力焙干的焙干。动作不算熟练，但认真，一样一样来。
灵火炉的火候要稳，她用神识控制着，不大不小，刚好让汤保持微沸。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汽氤氲，把厨房的窗户都蒙了一层白雾。
半个时辰后，厨房里飘出一股清苦的药香。
不是那种让人皱眉的苦，是闻着就让人心静的那种——像深秋的风，把脑子里的杂念都吹散了。陈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恶堕值都好像降了一点——系统没提示，那就是没降。
算了，先给柳师姐熬。
她在小板凳上坐着，托着下巴搅汤，砂锅里的汤色从透明变成浅银，再从浅银变成银白，越来越浓稠。
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玖抬头，柳师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她抱着剑，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玖和那锅汤。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连发丝都在发光。
“你在做什么？”
“熬汤。”陈玖头都没抬，专心搅砂锅，把浮沫撇掉，“给你喝的。”
柳师姐眉头微皱。她走进来，看了看砂锅里的内容物——银白色的汤底，几味灵草在其中翻滚，冰心莲的花瓣已经煮得透明，像一片片薄冰浮在水面。
她又看了看陈玖。
“……为什么？”
陈玖一边搅汤一边随口说：“对你好呗，我还能害你不。”
柳师姐沉默了片刻。
“反正你就当是清心降火的汤，喝了有好处。我们落玉峰的人都要喝，你看大牛和安小玲都喝过了——”
“——反正喝了没坏处。真的，我熬了一个时辰呢。”
柳师姐没再问。
她没走，就在旁边站着看陈玖熬汤。目光落在陈玖侧脸上，一动不动，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陈玖被她盯得后背发毛，手一抖，多放了一勺灵蜜。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尝尝。”
她舀了一碗，吹了吹，双手递给柳师姐。碗是普通的白瓷碗，陈玖从厨房柜子里随便拿的，边沿还有个小缺口。但柳师姐接过去的动作很郑重，像是接什么圣旨。
她把剑放在一边，双手捧碗。
低头看了一眼——汤色澄澈，泛着淡淡的银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碗里升起来，连周围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分。
她喝了一口。
“苦。”
“良药苦口嘛，多喝点。我放了好多糖了，还苦？你是不是味觉有问题——”
柳师姐没再说话。
她一口一口地把整碗汤喝完了。
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每一口都在嘴里停留片刻，才咽下去。最后一口喝完，她放下碗，看着陈玖。
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多谢。”
然后她补了一句：“很好喝。”
陈玖等着系统提示。
【柳如烟恶堕值无变化，当前70%。】
【爱慕值提升1%，当前96%。】
陈玖差点把手里的勺子扔出去。
恶堕值没降？
她辛辛苦苦熬了一个时辰的汤，冰心莲是她薅的、砂锅是她刷的、火候是她看的——恶堕值一点没降？
爱慕值还涨了？
这什么破汤？！
铝铜喝了是不是会反向加好感啊？！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系统你是不是在逗我”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旁边柳师姐还捧着空碗看着她，眼神比平时柔和了好几个度。
“怎么了？”柳师姐看着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震惊变成崩溃再变成麻木，眉头又皱了起来。
“没什么。”陈玖面无表情地把砂锅从灵火炉上端下来，“汤有效吗？”
“有。”柳师姐想了想，认真地说，“心里很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少了。”
那你倒是给我降恶堕值啊！心里静了恶堕值不该降吗？！
陈玖在心里骂了系统一百遍，把砂锅盖好，用余温煨着。剩下的汤可以留着晚上再喝，万一喝多了就有效了呢？虽然她现在已经不太抱希望了。
“师姐，中午我要去趟合欢峰。”
柳师姐的眼神立刻从“喝汤后的温存”切换成了“出鞘前的冷锐”。那一瞬间的变化，像是有人把一张水墨画换成了刀光。
“好。”
一个字，没有犹豫。
陈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那行，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人吵架。”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陈玖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倒是柳师姐吃得比平时多——不知道是不是那碗汤开胃。
吃完，陈玖换了身干净的墨绿色衣裙，和落玉峰的风格一致，素雅低调，不张扬也不寒酸。她把定风波手镯戴好，灵力运转了一圈，确认状态没问题。
金丹后期，比去清河城之前强了一大截。虽然和元婴中期还有差距，但至少不会被人当小鸡拎。
柳师姐站在落玉峰起飞坪上等她。
她换了一身冰蓝色的长裙，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束起，抱着剑，风吹过来衣袂飘飘。陈玖从洞府出来的时候，她正侧对着阳光，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影里。
陈玖落在她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眼。
“师姐你今天真好看。”
柳师姐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
但耳朵尖红了。
“走了。”
两人御空而起，朝合欢峰飞去。
落玉峰的灵气在脚下渐渐远去，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山间的草木清香。陈玖飞在前面，柳师姐落后半个身位，不远不近，刚好能一伸手就够到。
飞过山半腰的时候，陈玖低头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