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玖是被窗外的嘈杂声吵醒的。
昨晚睡得太沉，连被子都没盖好，一只脚露在外面。柳师姐的外袍还搭在她身上，带着那股清冷的霜雪气息。她迷迷糊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被电的后遗症基本消失了。金丹中期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充盈、平稳，像一条安安静静的河。
外面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陈玖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袍，推开城主府的大门。
然后她愣住了。
城主府前的空地上，一夜之间多了一座石雕像。
雕像约一人高，刻的是一个女子：头戴玉白色头巾，手持粥勺，衣袂飘飘，面带浅笑。雕工不算精致，刀法甚至有些粗糙，但神态抓得很准，活灵活现。
旁边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五个大字：“青瑶仙姑赈粥处”。
陈玖嘴角抽搐。
你们这些凡人行动力也太强了吧？一晚上就雕出来了？
周围早起的百姓看到陈玖出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仙姑！您起来了！”
“仙姑，这是咱们全城凑钱请石匠连夜刻的，您别嫌弃。”
“石头是城南采石场最好的青石，硬得很，能立几百年。”
“仙姑大恩大德，咱们没啥能报答的，就这点心意……”
七嘴八舌，声音嘈杂但热情。陈玖认出了几张脸——昨晚跪过的那几个老头老太太，喝过粥的中年人，抱着孩子的妇人。每个人的眼神都真诚得让她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样”“一碗粥而已”“你们把钱省下来买粮食不好吗”。
但看着那些人的眼神，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雕得还挺像的。谢谢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介于感动和社死之间。
以后路过清河城我得绕道走。不，绕着走都不够，得飞过去。
百姓们听到她这么说，个个喜笑颜开。白胡子老头抹着眼泪说：“仙姑不嫌弃就好，不嫌弃就好……”
陈玖正要再说点什么，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凝聚信仰之力的雕像一座。可绑定为“清风道标”。是否绑定？】
陈玖一愣，点开详细说明。
【清风道标：当有人听闻“青瑶仙姑救难”等相关事迹后，心生向善、减少淫邪之念时，其恶堕值下降的幅度将以一定比例反馈给宿主，转化为修为。绑定后不可更改。覆盖范围随信仰传播度扩大。】
【当前信仰传播度：低。预计每日微量修为回流，约等于打坐一个时辰。】
陈玖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信仰收集器吗？虽然社死，但是白嫖修为哎。蚊子腿也是肉，而且以后名声传开，修为会越来越多。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绑定成功。清风道标已与宿主灵魂绑定。当前覆盖范围：清河城及周边百里。】
【提示：若宿主持续行善积德，信仰传播度将提升，回流修为增加。】
陈玖内心：行善积德？我以后是不是得走哪粥铺开哪？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她看了一眼那座雕像，又看了一眼那群满脸感激的百姓，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走吧，今天还得施粥呢。”
有了道标的激励，陈玖今天施粥格外卖力。
她扎起玉白色头巾，卷起袖子，一勺一勺地舀，动作比昨天麻利得多。遇到老人小孩还多舀半勺，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柳师姐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你昨天还喊胳膊酸。”
“我觉悟高，不行吗？”
柳师姐没再问，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手上的活没停。
安小玲凑过来小声跟陈大牛咬耳朵：“师父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陈大牛扛着一袋米从旁边经过，头都没回：“嗯。师父开心就好。”
安小玲撇了撇嘴，追上去帮他扛米袋子。
傍晚，宗主回来了。
他带着陈大牛在清河城内外转了一整天，把所有上古大阵的残余节点拔除干净。陈大牛跟在后面，身上全是灰，但精神头很好，眼睛亮亮的。
“师父！”陈大牛跑过来，“俺今天跟宗主学到了好多阵法知识！”
陈玖看了宗主一眼。宗主面色平静，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宗主走到城主府前的空地上，看了一眼那座雕像，目光顿了一下，露出了一副和善的笑容，轻微点了点头，但什么都没说。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艘仙舟。
那艘船通体白玉色，线条流畅，不大但很精致。船头挂着一盏灵光灯，船身有五扇小窗，对应五个独立的休息舱，中间还有一个带桌案和蒲团的公共厅堂。
陈玖愣住。
“这么大一艘船你一直揣兜里？”
宗主语气平淡：“出门在外，弟子们需要休息。飞回去太累，坐船吧。”
没有炫耀，没有报价格，没有说“这船值多少灵石”。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陈玖看了他一眼，内心：这人真的转性了？昨天打雷子正经，今天拿船也正经，是不是被什么正经精附体了？
柳师姐也看了一眼宗主，目光里多了一丝……认可？陈玖不确定，但柳师姐的眉头确实比平时舒展了一些。
“上船。”宗主说。
小船儿遇风化作仙舟，陈玖和柳师姐两个人一人抓着一个陈大牛和安小玲飞入仙舟。
仙舟缓缓升空，平稳得像坐在自家院子里。陈玖靠在柳师姐肩上，看着窗外渐渐缩小的清河城。
城中百姓站在街道上，仰着头朝天上挥手。
“仙姑一路平安——”
“仙姑常来看看——”
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举着粥碗朝天上晃，还有人抱着那座雕像不撒手。
陈玖别过脸，不看窗外。
仙舟升到云层之上，夕阳把云海染成橘红色。陈玖闭着眼，感受着身下轻微的晃动。
宗主坐在船头，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
清远端着一壶灵茶走过来，笑容温润：“青瑶道友，喝杯茶吧。这两日你辛苦了。”
陈玖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面无表情。
“放那儿吧。”
清远把茶壶和茶杯轻轻放在她身旁的小桌上，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陈玖直接闭上眼睛，把头转向窗外。
清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笑容僵了一瞬。
“那……道友好好休息。”
他转身走开，脚步比平时轻，像怕踩出声音似的。
柳师姐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按剑柄，直到他走远了才松开。
安小玲小声跟陈大牛咬耳朵：“师父好像不喜欢那个清远了。”
陈大牛盘腿坐在甲板上，闭着眼睛在修炼——或者说在尝试修炼。听到安小玲的话，他睁开一只眼：“嗯。师父说他是变态。”
安小玲眨眨眼：“哦。那确实。”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清远听见。清远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没回头，加快脚步走进了船舱。
陈玖没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仙舟在云海中穿行。夕阳从橘红变成深紫，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陈玖靠在柳师姐肩上，感受着体内金丹中期的灵力缓缓运转。系统没有新提示，那座雕像的信仰回流还没开始——大概要等名声传开才行。
但她知道，回到宗门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往柳师姐肩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师姐。”
“嗯。”
“到了叫我。”
“……嗯。”
柳如烟的声音很好听，酥酥麻麻的，胸脯也很温暖，陈玖靠着柳师姐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柳师姐眉眼弯弯，带着笑看着陈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