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剑光白白的,很刺眼,从云层里劈下来。猪妖的血溅了一地,百姓跪了一地。她也跪在别院门口,腿软得起不来。
白衣仙人从云端落下。
白发苍苍,衣袍不沾血。他没看那些磕头的人,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走过来,低头看她。
“丫头,你果然是合欢圣体。”白衣仙人捏着林翩翩白净但是有一层薄茧的手揉搓着,声音很老,像枯枝折断。
林翩翩说不出话。
方知宥从旁边扑过来,跪在地上磕头:“仙人!这丫头是晚辈的侍妾!仙人要是看得上——”
“但凭方公子安排。”林翩翩看着仙人看向自己,似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连忙道。
仙人笑了,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
“你也来吧。”
袖袍一卷。林翩翩和方知宥被带上云端。
合欢峰很高。云在脚下,楼阁挂在悬崖上。
峰主给了林翩翩一个院子,干净的被褥,灵果灵茶,她从来没住过这么软的地方。
“从今天起,你是老夫的弟子,也是老夫的道侣。”峰主坐在蒲团上,让她跪下。“老夫传你合欢秘法,你只需听话。”
林翩翩磕头:“弟子听话。”
峰主笑了。那笑容让她后背发凉,但她说不出哪里不对。
第一次双修,在密室。
峰主说“合欢圣体天生适合双修”。林翩翩不懂。她躺下,闭眼,像以前在烟花巷那样。
但峰主没有粗暴对待她。动作很温和,一边引导灵力一边说“放松,不要怕”。
结束后,给了她一枚丹药。“补身体的。”
林翩翩吃了,浑身暖洋洋。
她想:这个老人不打她、不骂她、不嫌她脏,还给她丹药吃。他是好人。
此后几十年,峰主每隔一段时间就带她双修一次。
十年筑基。三十年金丹。百年元婴中期。
峰主眼里光芒越来越盛,但是林翩翩却越来越不舒服,峰主好像身上总有些藏不住的腐朽气味,不如方公子身上好闻。
每次双修结束,峰主都给丹药、给资源。偶尔和颜悦色地问“今天吃什么了”“修行有没有不懂的”。
林翩翩以为这就是“师父对徒弟的好”。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每次双修,体内都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灵力,是更深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一次她鼓起勇气问:“师父,弟子是不是……少了什么?”
峰主看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她不敢再问。
峰主越来越老了。
头发从花白变成雪白,脸上的皱纹像龟裂的土地,走路开始拄拐。
他看林翩翩的眼神变了——以前是看器物,现在是看救命稻草。
那天,他叫她进密室。“这次时间长一些,你忍一忍。”
双修开始,峰主的身体像是枯瘦的树枝般展现在林翩翩面前,然后又像毒蛇一样缠上林翩翩白嫩的身体,腐朽的气息熏得林翩翩喘不过气,她有点想哭了。
峰主在疯狂抽取她体内的东西——资质、本源、寿元。她想喊停,嘴张开又被堵上。想推开,手抬起来又被抓住。林翩翩感觉自己的灵与肉都不算自己的了,她还是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醒来的时候,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修为从元婴中期跌落到金丹圆满期。丹田里的灵力像漏了底的桶,怎么都存不住。
峰主站在她面前。白发变黑了一些,皱纹少了一些,身上散发着化神期的威压。
他等了一天一夜。
没有天降异象。没有大道梵音。什么都没有。
峰主大怒,一巴掌扇在林翩翩脸上。
“废物!白白浪费老夫百年心血!”
林翩翩捂着脸,下意识地笑了。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表情,毕竟她也哭不出来了。
“峰主别生气……是翩翩不好……”
峰主被气笑了。他看着她的笑脸,像看到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叫来方知宥——那时方知宥只是练气后期。却被破格收为亲传弟子,关起门来传授“如何利用林翩翩”。
林翩翩跪在门外,听到峰主说:“她的圣体还能用,别浪费了,峰里以后你多照看点。”
峰主外出游历了。
方知宥变了。
第一天,他小心翼翼敲门:“峰主让弟子……和林师姐双修。”林翩翩同意了,毕竟他是自己的方公子。结束后他说“多谢林师姐”。
第十次,他不再叫“林师姐”,叫“翩翩”。“你躺好就行。”
第五十次,他开始抱怨。“你能不能配合一点?跟条死鱼一样。”
第一百次,他不再叫名字,叫“你”。“你过来。”
方知宥突破金丹后,让她跪在院子里等。有时候等一整天他也不来。她不敢起来。
后来他带了一个师弟进来。“你用吧,用完还我。”
“谢谢师兄,放心,峰主我投你一票。”
林翩翩不敢拒绝。师弟走后,方知宥说:“怎么样,没骗你吧,她确实听话”。
方知宥当上峰主后,他把林翩翩锁在极乐殿。
需要时叫来,不需要时扔在那里。
“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
“是,奴婢是方少爷的狗。”
同样的对话,从别院搬到了修仙界。
方知宥让林翩翩在极乐殿里当众示范双修。
台下坐满弟子。她灵力亏空,晕倒在地上。
方知宥踢了她一脚。“装什么死?起来。”
她爬起来,继续。
弟子们听说“峰主的炉鼎可以随便用”,在极乐殿外排起长队。方知宥说“别弄坏就行”。
每天十几个人。
“合欢圣体就是好啊。”“好在哪里,跟咱峰上那些烂肉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
林翩翩不说话。她学会了放空自己。想别的事——今天有没有吃饱,窗外那棵树上的叶子落了几片。
她不再流泪,从峰主那天就不会哭了,泪早就流干了。
她偶尔会想起那道剑光。白衣仙人站在云端,没有人能让他跪下。
但那个白衣仙人就是峰主。峰主已经走了。她还在,谁想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方知宥说“你这样的货色,除了我没人要你”。林翩翩觉得他说得对。
她想死,但不敢。不是怕疼,是怕死了也没人在乎。
极乐殿的地砖有三百六十一块。她数了无数遍。
直到那天,门被推开。
不是方知宥。是一个白衣女修,清冷,丰腴,眉眼间带着一种林翩翩看不懂的嫌弃——不是嫌她脏,是嫌这个殿、这个氛围。
女修走到她面前,蹲下。一股淡淡的竹叶香。
手指碰到金锁链,灵力一催,锁链解开。
林翩翩下意识要脱衣服。
女修按住她的手。“不用脱。”
然后给她披上一件外袍,系好带子。“跟我走。”
她跟在后面,走出极乐殿,走过合欢峰的台阶。
方知宥在后面喊“一年后记得还”。
女修说“不可能还”。声音不大,但很硬。
飞剑上,风很大。
前面是青瑶师姐,后面是柳师姐。
林翩翩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细得像枯枝,指甲缝里还有极乐殿地上的灰。
她想起很久以前,阳州城外,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救赎。
后来她知道,那道光的主人,和后来关押她的人,是同一座山上的。
但现在,前面的这个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人给她穿衣服的时候,没有让她觉得脏。
飞剑破云,落玉峰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