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三个。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人在乎。所有人的眼神都是迷离的、涣散的、直勾勾盯着某种欲望的投射。
【系统提示:进入高恶堕值区域,当前92%。纯阳克欲体受环境刺激增强,情欲之心触发概率提升。建议尽快找到阵眼。】
陈大牛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额头冒出细汗。他低着头,眼睛只敢看地面。
“找个地方落脚。”陈玖说,“天黑后再行动。”
清远指了街角一家客栈:“那里。”
客栈大堂里的场面更离谱。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搂着一个女客亲嘴,亲得啧啧作响。小二站在旁边,表情麻木,像看习惯了。角落里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一个坐在另一个腿上,桌上是打翻的酒菜。
清远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掌柜的抬起头,嘴唇上还有胭脂印,眼神迷蒙地看了他三秒,嘿嘿笑了:“客官……住店?”
“三间房。”
“有……有有。”掌柜的从女客身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摸出一串钥匙,递给小二,“带……带客人上楼。”然后继续低头亲那个女客。
小二面无表情地转身:“这边请。”
陈玖跟在后面上楼,木板楼梯吱呀作响。陈大牛走在她后面,全程盯着地板,耳根还是红的。清远走在最后,脚步从容。
房间不大,床铺还算干净。窗户朝着街道,能听到楼下的喧哗。陈玖关上门,透过窗缝往外看。天色渐暗,城里的“热闹”不但没减,反而更盛。家家户户点起了灯,灯火通明中,人影绰绰,笑声和喘息声混成一片。
她放下窗帘,坐到床上盘腿打坐。
城外,柳师姐和安小玲还在天上飞。
安小玲趴在柳师姐背上,风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抱紧柳师姐的腰,大声问:“还有多远?”
柳师姐没回答,她正盯着前方地平线上那片暗红色的光。飞得越高,看得越清楚——整个清河城被一层厚厚的粉色瘴气和暗红色魔气笼罩,像一头匍匐的巨兽。粉色在翻滚,红色在沉淀,搅在一起,颜色诡异得让人反胃。
她用神识探进去。
什么都没探到。神识一接触那层红雾就散了,像撞上了一堵墙。陈玖的气息、清远的气息、任何修士的气息,完全感知不到。
“柳师姐?”安小玲感觉到她身体僵了一下,“怎么了?”
“他们进去了。”柳师姐声音发紧,“感知不到位置。”
安小玲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柳师姐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她催动飞剑绕着清河城转了一圈,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每一面都一样——瘴气和魔气把整座城封得严严实实,像一口倒扣的锅。
最后她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降落,距离城门约莫十里。这里瘴气淡了很多,勉强能正常呼吸。
“扎营。”柳师姐说。
安小玲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看着远处暗红色的天空:“师父不会有事吧?”
柳师姐捡了些干柴,用灵力点了一堆火。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底的青黑——这几天她都没怎么睡。
“她带了清远。”柳师姐说,语气很平。
安小玲听不出那是醋还是恨。
两人沉默地坐在篝火旁。安小玲从包袱里掏出馒头和肉干,递了一块给柳师姐。柳师姐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夜里,清河城方向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粉色的光一阵一阵地闪,像心跳。
柳师姐一夜没合眼。
她盯着那座被雾气吞噬的城池,手指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你不该让他和她单独进去。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夜,怎么都甩不掉。
安小玲靠在她身上睡着了,嘴里嘟囔着“牛哥”。柳师姐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把她放平在地上,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柳师姐站起来,用灵力在地上刻了一行字:“我去找你师父。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
然后她踏上飞剑,朝清河城飞去。
城门口依然无人阻拦。守城的士兵换了一批,但表情和昨天那批一模一样——眼神空洞,嘴角带笑,像在做着什么美梦。
柳师姐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元婴期的修为自动运转,帮她抵挡住瘴气对神智的侵蚀。但她还是感觉到一阵眩晕,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又痒又麻。
她咬了一下舌尖,稳住心神。
街上的景象让她眉头拧成了疙瘩。光天化日之下,到处是抱在一起的男女,甚至男男、女女。一个光膀子的男人躺在路中间呼呼大睡,身上压着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女人,两人就这么露天睡着。旁边摆摊的商贩视若无睹,继续吆喝,但吆喝的内容已经走调了——“来啊来看看啊,新鲜的水果,吃了保证你想吃第二次”——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变成了呻吟。
柳师姐握紧剑柄,用神识搜索陈玖的位置。
依旧模糊。但她隐隐约约感觉到城东方向有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是陈玖,还是清远,她分不清。但总比没有方向强。
她朝那个方向走去。
陈玖三人清晨就出了客栈。她决定趁着白天再探一次城主府,摸清花三郎的守卫情况。清远走在她左边,陈大牛跟在后面,三人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街上的人和昨天一样,甚至更疯了。一个穿着绸缎的富商跪在街头,抱着一个妖族女修的腿,脸上的表情痴迷到了扭曲的程度。妖族女修低头看着他的秃顶,咯咯地笑,手指在他脸上划来划去。
陈大牛额头青筋暴起,纯阳克欲体自动运转到极致,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他咬着牙,每一步都走得很用力。
陈玖注意到清远从进城到现在,呼吸一直很平稳,步伐从容,连汗都没出过。金丹后期在这种浓度的瘴气里待了一天一夜,不应该这么轻松。
她没问,但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三人穿过了三条街。
柳师姐从城西进来,正在往城东走。
她们之间只隔了不到一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