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烧到一半的时候,陈玖动了。
她没去拔香,也没去看那五位有缘人,而是抬手理了理鬓边那缕发丝,笑着叹了口气:哎呀,这怎么选呢。
五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白发的那位放下簪子,书生合上书,体修不看字画了,美少年也不哭了,老掌柜停住核桃。他们都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陈玖把玩着手里的红线,语气慢悠悠的:我这人呢,最看重诚意。五位都想要这份缘分,可缘分只有一份——那不如,谁出价高,谁有缘?
大厅安静了一瞬。
白发的那位先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很久没说过话:我出……我这条命。
命谁没有。书生摇着书,小生愿以十年功名为聘,陪姑娘读书论道。
体修一拍胸脯:老子出三株千年灵药,外加陪她打一辈子架!
美少年抽抽搭搭:我、我把最宝贝的眼泪都给你……
老掌柜慢悠悠地转着核桃:老朽名下三间铺子,连房契地契,一并奉上。
陈玖听完,没急着接话,先看了看白发,又看了看书生,像真的在掂量:寒玉簪不错,十年功名也还行……
白发的那位立刻说:再加一根寒玉簪,千年寒玉,世上独一份。
功名加到二十年。书生合上书,上前一步,姑娘若肯,小生连前程都押上。
体修不甘落后:灵药加到五株!老子还陪她打架!谁欺负她,老子拆了他骨头!
美少年急了,眼泪汪汪地往前凑:我、我把来世也给你……来世不够,生生世世都给你……
老掌柜咳了一声,把核桃往怀里一揣:三间铺子,加老朽这张老脸,再加——姑娘往后十年的脂粉钱,老朽包了。
陈玖还是摇头:不够,都不够。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眼底渐渐冒出火气。
体修先沉不住气,冲着书生瞪眼:你个穷酸,二十年功名顶个屁用?能当饭吃?
书生不急不恼,还笑了笑:总比陪人打架强。粗人。
你说谁粗?体修一撸袖子。
谁应说谁。
白发的那位冷笑一声,指尖转了转簪子,寒光一闪:我一条命,够买你们所有。识相的,自己退。
美少年哇的一声又哭了,哭得比之前更响,眼泪直往老掌柜袖子上蹭。老掌柜赶紧往后退:哎哎哎,别蹭,新衣裳——
他退得急,一脚踩上体修的脚背。体修吃痛,抬手一推,正推在书生身上。书生往后一仰,撞翻了老掌柜的核桃,核桃骨碌碌滚了满地,绊了美少年一跤。
美少年趴在地上,哭得更响了。
大厅里乱成一团。
陈玖站在铜柱边,看得津津有味。她没急着动,等五个人互相扯得差不多了,才悄没声地摸向大厅角落那根铜柱——所有红线都从柱顶垂下来,源头缠在柱子上,粗粗的一股,像一束被拧紧的麻绳。
她手快,三两下把那股线头解下来,往门口方向一甩。
线头在空中划了个弧,正正落在老板娘的手腕上,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老板娘刚迈进门,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线头,脸上的笑僵住了:姑娘,这是……
陈玖站在铜柱边,冲她招了招手:恭喜老板娘,五位有缘人,都是你的了。
话音没落,大厅里的红线哗啦一声全活了。
五个人齐刷刷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朝老板娘扑了过去。
这不作数!老板娘被追得满楼跑,红线是她的!是她抽的!
没人听她的。
白发的那位动作最轻,脚尖一点就掠出去老远;书生抱着书,被桌子绊了两跤,爬起来接着追;体修最凶,一路撞翻了三张桌案;美少年边哭边追,哭得惊天动地;老掌柜跑不动,在后头喘着气喊:等等老朽!等等老朽!
五位候选追着老板娘从一楼追到二楼,又从二楼追回一楼。团扇掉了,发髻散了,红裙子在楼梯扶手上刮出一道口子。
陈玖不知什么时候上了二楼,靠在栏杆上,看得津津有味,还指挥:左边那个腿短的,往右追!
体修果然往右一拐,正好截住老板娘。
老板娘被堵在墙角,头发散着,气喘吁吁,回头瞪了陈玖一眼,半天憋出一句:……这不作数。
陈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缘分嘛,多多益善呢。
老板娘噎住。这话是她自己的,现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回来。
红线乱了大半个时辰,才慢慢安静下来。五位候选被各自的红线拽住,像五只被拴住的风筝,不甘心地站在原地,眼睛还追着老板娘跑。
那炷香不知什么时候烧完了,灰落在香炉里,没人管它。
老板娘理了理散下来的头发,把团扇捡回来,扇了两下,重新把笑挂回脸上,走到楼梯口,仰头看着陈玖。
姑娘好手段。她说,按坊规,主动撩拨红线,记污染一重。
陈玖下楼。
走到一半,她忽然觉得身上不对劲——衣领松了一寸,腰带收紧了些,外袍贴着身子,像是被谁悄悄改过尺寸。
她低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好啊,赢了还要扣装备耐久。
系统就在这时弹出一行字:
【情欲污染:一重】
【堕落惯性:宿主对诱导性目光的适应度提升】
陈玖盯着第二行看了两息。适应度提升——意思是,刚才那满屋子的目光,她已经不怎么躲了。
她没再说什么,抬脚踩过大厅。脚下一块地砖松了,咔哒一声翘起来,露出底下一个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枚碎纹,半枚,巴掌大,纹路和腰间的应元印一模一样。
陈玖蹲下去,把它捡起来。
碎纹入手,烫得吓人。她掌心一疼,低头一看,掌心里红了一片,像被烙过一道印子。腰间的应元印同时烫起来,嗡嗡作响,像认出了自己的半截身体。
碎纹里浮出一行淡淡的字,字不多,只有半句:
「旧债未清……情债当铺,见。」
老板娘站在楼梯口,看见那枚碎纹,脸上的笑第一次没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你知道这东西?陈玖回头看她。
老板娘摇了摇头,把团扇摇起来,又退后半步:不知道。姑娘,天不早了。
陈玖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她握着那枚碎纹,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忽然笑了。
她抬眼看向门外。黄狗还蹲在门槛外,尾巴夹得紧紧的,望着她。
走吧。陈玖说,下一站,情债当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