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男子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栋房子开始变形。
墙壁像纸一样卷曲,家具融化成黑红色的液体,顺着地板蔓延。陈玖站着的地方塌陷,再落地时,她站在一片空旷的白色空间里,头顶是那道熟悉的穹顶。
审美矫正中心。
原来她一直没离开过这里。所谓家庭、学校、街道,都是这台机器造出来的壳。
白发男子站在她对面,负着手,身体表面浮起一层层黑红色的纹路,像裂纹爬满瓷人。
“你恢复记忆又怎样?”他说,“你身上这台手术,可没那么容易拆。”
陈玖低头看自己。她确实感觉到了不对。灵力运转到一半,总会被什么东西截住,像血管里塞了淤泥。她试探着催动神识,系统提示立刻弹了出来,带着刺耳的电流音。
【警告:乖孩子手术深度污染神魂。】
【恶堕值99%,临界。】
陈玖瞳孔一缩。
99%。
还差一点,她就彻底不是自己了。
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建议:启动洛神降临。以恶堕值为燃料,换取力量。】
陈玖没有犹豫。
她太熟悉这条路的代价了。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与其让这99%把自己吞掉,不如主动把它烧干净。
“洛神降临。”
她低声说出这四个字。
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体内的恶堕值像被点燃的柴堆,腾地烧了起来。烧掉的每一分,都变成金色的力量涌进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很怪,像把一块冻了很久的冰丢进沸腾的水里。她听见自己体内的经脉在响,像绷紧的琴弦被一根根拨动。
金光从她体内炸开,与眉心涌出的银光交织在一起。恶堕值像被点燃的柴,一层层往下烧,每烧掉一分,就换回一分力量。炼虚初期的气息节节攀升,冲击悟道境的门槛。
轰。
门槛碎了。
悟道初期。
陈玖站在金光中央,衣袂翻飞。她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里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这是她从未抵达过的境界,却意外地稳。
脑海中浮起一点灵机,像一颗种子落在心田里。
她看不清自己的道是什么。只知道那道与“拒绝”有关,与“允许别人说不”有关,与让每一个不敢开口的人重新开口有关。方向还很模糊,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在了正确的路上。
时间紧迫,她先把力量握在手里。
项链在她胸前微微发烫。一个声音从坠子里传来,轻得像风,却带着笑。
“姐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陈玖一怔:“阿元?”
“我现在只能跟你说这几句话了。”阿元的声音很轻,“我是这个秘境的主人,也是你的穿越者前辈。我被道主吞掉之前,把自己拆成了这枚项链,才没被它彻底吃掉。”
“姐姐,替我说一次‘不’。”
“我哪是什么了不起的前辈。我只是一个没来得及说完‘不’的人。”阿元的声音顿了顿,“后来我明白了,‘不’这个字,不能等别人替你补上。”
“替那些被按在手术台上、被灌进‘乖’字里的女孩们,说一次‘不’。”
陈玖握紧项链。
“好。”
她抬起头,冲向应元台核心。
乖孩子世界的怪物在这一刻全部显形。童星父母、经纪人、邻居、老师、同学,那些白天笑容可掬的面孔,此刻全部化成黑红色的怪物,朝她涌来。它们没有脸,只有一张张咧到耳根的笑嘴,嘴里重复着同一个字。
“乖。乖。乖。”
陈玖没有停。
她冲进怪群里,金雷开路。那些笑嘴在她面前张开又合拢,有的喊“乖”,有的喊“听话”,有的顶着她认识的面孔,喊着她的名字。陈玖把它们一个一个劈开。劈开的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脸都是假的。真正的那张脸,被锁在手术台下面,等着有人去救。
悟道初期的力量在她掌中聚成金雷,一击轰碎一片。她每一击都带着同一个念头:你们没有资格替别人决定“乖”。
有一个怪物顶着白芷的脸,咧开嘴说:“姐姐,你也不想当坏孩子吧?”陈玖的剑停了一瞬。下一个瞬间,金雷落下,把那张脸劈成两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落下来:“坏孩子不是这么定义的。”
怪物在金光下成片成片地碎成灰烬,又在灰烬中重新聚拢。它们杀不完,因为污染源还在。陈玖不管,她一路向前,把挡路的全碾碎,直扑应元台中央。
应元台在白色空间的最深处。它不像一座台,倒像一张巨大的手术床,床面上刻满了“乖”“听话”“懂事”的字样,每一笔都在蠕动。
白发修士站在台前,负手而立。
他不再伪装了。黑红色的长发垂到腰际,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整个人像从污染最深处捞出来的一尊神像。他看着陈玖冲过来,神色从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果然,还是这样更好看。”
陈玖没有答话。她举起掌心的金雷。
“说‘不’的时候,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