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玖把陈小玖叫进密室。
说是密室,其实就是落玉峰后山那间小静室,陈玖平时闭关的地方。桌上点着一盏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一米七二,一个一米四七,像一对大小号的瓷人。
“换回来吧。”陈玖说。
陈小玖点点头,乖乖闭上眼睛。
陈玖抬手,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那缕借出去很久的意识丝线缓缓收回,像抽走一根缝合的线头。与此同时,寄居在陈玖身体里的那缕灵魂轻轻一挣,从躯壳里脱出来,落回面前这具小小的萝莉身体里。
两人同时睁眼。
陈玖活动了一下肩颈,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像一件放久了的外套被人重新穿上。化神后期的气息稳稳地沉在丹田里,是小玖这半年替她养出来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白皙,十根指节都比化身粗一圈。
陈小玖也活动了一下手脚。回到自己身体的感觉很奇妙,像穿回一双合脚的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秘境里穿回来的衣裳,领口略松,袖口绣着几朵暗纹花,又抬头看了看陈玖,拽着衣角,小声问:“本体姐姐,我穿这样,好吗?”
陈玖看着她,想起自己让柳如烟花时间教她的那些规矩,点头:“好。端庄。”
陈小玖得了这句话,眉开眼笑,蹦蹦跳跳地出了门:“那我去偏殿啦!姐姐有事叫我!”
门在她身后合上,带起一阵风。
系统提示浮出来,带着一点凉意。
【身外化身·陈小玖:炼虚初期,独立人格完整。驻偏殿。】
陈玖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从今往后,这丫头就是独立住偏殿的化身了,不用再跟她的意识捆在一起。
她坐在蒲团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她今天穿的还是旧袍,素白,青灰,洗得发软,是本体身体被照顾期间一直穿的样式。衣柜里挂着一排这样的衣裳,件件端庄,件件保守。
她忽然觉得这一柜子衣裳,像一柜子丧服。
陈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伸手拨了一下那些素净的旧袍,越拨越觉得无趣。她的手不听使唤地往柜子深处翻,翻到一件压箱底的衣裳。领口低,腰线紧,料子薄,是她当年随手收着、从没穿过的。
她对着镜子换上,指尖沿着领口抚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一声。
“行吧。新衣服。”
没有挣扎,没有抗拒,甚至带一点破罐破摔的痛快。她把教给陈小玖的那套规矩扔在脑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勾了勾嘴角。反正教出来的那个小丫头够端庄了,她这个当主人的,总得有人来穿艳的。
系统提示弹出来,带着一点戏谑的凉意。
【堕落惯性:释放中。主动化。】
陈玖没理它。
安颜来的时候,陈玖正坐在窗边喝茶。她换的这身衣裳领口低,腰线紧,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肩颈上落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安颜站在门口,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新衣,又看了看她的眼睛,第一句话不是寒暄。
“你神魂里,有什么东西锁住了。”
陈玖放下茶盏,笑:“师父多虑了。秘境里沾了点污染,养几天就好。”
安颜没追问。她把一匣清心丹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压不住的时候含一颗。别硬扛。”
陈玖收下匣子,指尖碰到安颜白玉的手背,凉凉的。她心里忽然有点发酸。三百年前安颜被清远下毒、被魔尊炼成炉鼎,吃了那么多苦,如今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替徒弟操心。
“谢谢师父。”她说。
安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穿这身,很好看。就是太艳了。落玉峰的风水,压不住这么艳的衣裳。”
陈玖在房里笑了半天,笑着笑着,嘴角慢慢放下来。
下午,陈大牛来汇报落玉峰的事务。
他如今是代理峰主,管着药圃和阵法,走路带风,进门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师父,这几个月的账目和灵药收成,弟子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陈玖坐在桌边,没有立刻接那本账册。她上下打量他。
陈大牛站在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金边里。元婴期的气血在他体内翻涌,肩宽,背厚,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那儿像个门板。
陈玖站起来,走过去,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陈大牛一愣。
她又捏了捏他的肩头,顺着肩一路捏到胸口,拍了拍,又绕到后背,按了按腰侧的肌肉。手法大胆,动作自然,像在掂量一件上好的货。
“结实了。”她点评,“元婴期的气血就是不一样。这肩宽,这腰背,没白练。”
陈大牛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他躲不敢躲,站不敢站,两条胳膊僵在身侧,结结巴巴:“师、师父!您、您这是做什么!”
“看看你长进没有。”陈玖收手,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继续练。”
她转身往屋里走。陈大牛在身后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师父!”
陈玖脚步一顿。
“您……是不是在秘境里伤了神魂?”陈大牛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心,“您以前,不会这样的。您以前最多拍拍我的脑袋,让我别犯傻。”
陈玖没有回头。
“伤没伤,我自己知道。你管好落玉峰就行。”
她推门进屋,关上门,站在门后,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捏过徒弟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腹还残留着衣料和肌肉的触感。
刚才那个动作,确实不是她会做的。
系统提示浮出来,带着一点凉意。
【堕落惯性:主动化。】
陈玖盯着那行字,没反驳。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大胆、眼神清亮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傍晚,柳如烟站在廊下,看着陈玖屋里亮起的灯。
陈玖换了身衣裳,领口低,腰线紧,从房里走出来透气的时候,柳如烟的眉头拧了起来。她刚要开口,安颜从她身边走过,轻声道:“让她穿。她压得住就让她压,压不住,还有我们。”
柳如烟没说话,捏紧了袖口。
陈玖在房里,把阿元项链贴着胸口戴好。坠子微微发烫,像有人隔着很远,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