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的风还带着焦味。
陈小玖蹲在那块断成两半的投影屏前,屏幕里的卡通小人还在笑。她伸手把它按灭,指尖沾了一层灰。四周是坍塌的穹顶和碎裂的屏幕,那些被手术洗过的试炼者三三两两站起来,有人还在发抖,有人已经开始整理行装。
方圆扛着巨斧走过来,脚步很沉。她如今是一副萝莉的模样,一米五的个头,粉色长袍,却背着三米高的巨斧,看着格外违和。她的眼神比秘境里清亮了许多,但眼底还留着一点浑浊的底。她走到陈小玖面前,站定,从斧柄上掰下一块残片,递过来。
那块残片约莫巴掌大,边缘锋利,上面刻着半道斧纹,还带着余温。
“带回春风宗,交给谢春风。”方圆哑着嗓子说,“告诉他,天中宗还在,我回去了。”
陈小玖接住残片,握了握。分量不轻。
“一定带到。”
方圆点点头,转身朝废墟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我回去,把天中宗的门重新立起来。你家那位谢前辈要是问起来,就说我欠他的那顿酒,等我立完门再还。”
话说完,她再没回头,扛起斧头走进废墟外灰蒙蒙的天光里。她一米五的小小身影背着三米高的巨斧,走得比谁都稳。
陈小玖把残片贴身收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白净的,一米四七的个头站在废墟里,像个走丢的孩子。
青袍阵修走过来,把阵盘递到她面前,盘上多了一道新纹路:“留个印子。下次破阵,叫老身。”黑莲药箱萝没说话,只把一瓶药塞进她手里,瓶身上歪歪扭扭写着“保平安”三个字,和上次那瓶一模一样。陈小玖捏着药瓶,鼻子有点酸。
玄袍老祖走过来,声音很稳:“你破了此局。”白霜收剑入鞘,吐出两个字:“谢了。”
她们一个接一个离开废墟。白霜往东,玄袍老祖往北,青袍阵修和黑莲药箱萝一道往南。每个人都在陈小玖手里留了一枚联络印。林鹿鹿和白芷留了下来,跟在陈小玖身后,小声问:“我们去哪?”
“春风宗。”陈小玖说,“先安顿下来。”
系统提示在她眼前浮出来,带着轻微的电流音。
【九天应元安全成长模拟,完成。】
【雷法规则:随秘境消散。】
【道心残片:已收纳。】
【恶堕值:79%(已锁定)。洛神降临效果消散,修为回落:悟道初期→炼虚初期。】
【应元印:已收纳。携带者方位对道主持续暴露。】
陈小玖看着最后一行字,眉头动了一下。方位对道主持续暴露,意思是她在哪儿,那位白发修士就知道她在哪儿。她把这行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没说出来。她又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炼虚初期的气息稳稳沉在丹田里。这具身体,是她自己的。
回到飞舟上,她靠在窗边,望着越来越远的秘境废墟。应元印贴着胸口,隔着衣料也能感到一点温热,像一枚被捂热的铁。她伸手按住它,指腹摸到印上那道黑红色的细纹,微微发烫。那是不属于雷法的温度。她把手收回来,没再多碰。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她伸手拢头发的时候,心里忽然冒出一股痒意。想换件花哨的衣裳,想在人前招摇,想把衣领往下拉,想让人看见她。
她猛地按住自己的手。
“这具一米四七的小身板,我能放荡到哪去?”
系统没有回话。她低头看看自己小孩似的手脚,嗤了一声。
“行,憋着。回去再跟你算账。”
那股痒意被压下去了,但她知道,这账迟早要还。恶堕值锁在79%,数值冻死了,可身体还记得那种想要放纵的感觉。她把这笔账在心里记下,像记一笔迟早要收的债。
林鹿鹿在旁边睡着了,白芷也靠着舱壁打盹。陈小玖看了她们一眼,又望向窗外。
她感应到春风宗方向那缕熟悉的气息,轻轻的,稳稳的,像一盏点着的灯。那是小玖。她的化身,寄居在她的身体里,由柳如烟照顾着,好好的。
她忽然有点想笑。自己出去闯了一趟秘境,家里那个小丫头,大概把她的身体养得白白胖胖了吧。
飞舟落下的时候,山门前的风很干净。
陈小玖刚跳下甲板,一道身影就迎了上来。
那是陈玖的本体。一米七二,丰腴,清冷,长发垂腰。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色衣裳,领口封到脖子,袖口扎得紧紧的,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端庄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是陈小玖的机灵劲儿。
“本体姐姐!”陈小玖操控着陈玖的身体,一把扑过来,拉住萝莉形态的陈小玖的手,“你回来啦!”
画面有些奇妙。一个一米七二的女子,拉着一个一米四七的小丫头,喊她姐姐。陈小玖被拽得晃了一下,抬头看着自己的脸,看着那张脸上属于小玖的亮晶晶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本体姐姐!”陈小玖拉着她的手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邀功似的挺起胸脯,“我帮你把身体修炼到化神后期啦!姐姐你看,是不是结实多了!”
陈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化神后期的气息稳稳地沉在丹田里,确实比走之前精进了一层。这丫头寄居在她身体里这段时间,没偷懒。
“不错。”她说,“没白养你。”
陈小玖得了夸奖,眉开眼笑,拉着她的手不肯撒。柳如烟从后面走过来,安小玲追着给陈小玖理衣领,念叨:“小师叔慢点跑,刚换的衣裳。”
陈小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秘境里穿的衣裳,领口略松,袖口绣着几朵暗纹花。和本体那身保守的藕色衣裳一比,有些扎眼。她忽然有点心虚,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她看着本体那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衣裳,心里忽然冒出三个字。
太无趣了。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让任何人看见。
正殿里,谢春风接过那块开天斧残片。
他拿得很慢,像接过一件很重的东西。陈玖站在下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这位师祖辈的人物。他黑发束起,面容清俊,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眉眼间却压着一层很沉的旧事。谁能想到,这位看着比她还年轻的青年,是王德发和安颜共同的师父。
谢春风指尖摩挲着残片上的斧纹,摩挲了很久,久到殿里的风都静了。
“她回去了。”他说,声音很平,“终于回去了。”
陈玖没有接话。她看见谢春风握着残片的手,指节有些发白。过了很久,他把残片收进怀里,抬眼看向她。
“方圆当年走的时候,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他说,“这残片,就当是她还活着。”
陈玖行了一礼,没再多问。她心里默默想:这位师祖看着年轻,心里的旧账,怕是比谁都厚。
下午,陈大牛出关了。
元婴初期的气息从落玉峰后山冲上来,惊起一片飞鸟。陈大牛大步流星跑过来,远远看见萝莉形态的陈玖就喊:“师父!弟子突破了!”
他站在阳光底下,比以前高了一截,壮了一圈,肩宽背厚,像个门板。他看见陈玖那副小小的样子,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师父,弟子突破元婴了!”
陈玖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只说了句:“结实了。没白练。”
陈大牛被夸得挠头傻笑:“都是师父教得好!”
他笑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师父今天看他的眼神,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只当是自己多心。
陈玖转身往屋里走。经过廊下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又继续走。她心里那三个字又浮上来了,比在山门时更清晰。
太无趣了。
系统提示在她眼前弹出来,带着一点凉意。
【堕落惯性:持续生效。】
陈玖没有理它。她推开房门,进屋,关上门,站在门后。
夜里的风从窗缝漏进来,吹动她垂在肩头的长发。她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素净旧袍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拨了拨衣领。
她没点灯,就那么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