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课教室门口，灯光比走廊亮一截。
那种亮很奇怪。看着温暖，照在人身上却让衣领里发凉。门上的磨砂纸贴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只能看到模糊影子，里面摆着几张单人桌，讲台边站着一名男老师。
他穿白衬衫，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沓卷子。笑容斯文，声音也不大。
“陈小玖，林鹿鹿，白霜，还有那边几个基础薄弱的同学，进来吧。老师给你们单独讲。”
被点名的几人下意识停步。
林鹿鹿刚才听了陈玖的话，知道不能乱进，可老师一叫名字，她还是本能紧张。那种紧张很古怪，像听见宗门长老点名，又像被春风宗戒律堂叫去问话。
“我……我成绩真差吗？”
男老师笑了笑。
“差不可怕，怕的是不听话。你看别人都不用补，就你们几个需要老师特别照顾。”
身份卡轻轻一震。
【以成绩制造压力：1次。】
【筛选萝莉学生：1次。】
陈玖伸手拦住林鹿鹿。
“不急。”
男老师看向她，笑容仍然温和。
“陈小玖同学，老师知道你警惕性高，但学习不是儿戏。你这样带头不配合，会影响其他同学进步。”
陈玖抬眼。
“我问几个问题。”
男老师叹了口气。
“又来了。你们现在的孩子，问题真多。”
“为什么只叫女生？”
“她们基础差。”
“为什么只叫看起来最乖、最容易单独带走的那几个？”
男老师脸上的笑淡了点。
“你这种说法很不礼貌。”
“为什么关门？为什么糊窗？为什么不能在大教室讲？为什么不能全班旁听？”
走廊里彻底安静。
几个刚准备进去的女修慢慢后退。她们终于发现，这间教室从门到窗都在引导人进去后隔绝视线。正常补课不需要把旁人全挡在外面。
男老师把卷子拍在讲台上。
“陈小玖，你不要用恶意揣测老师。老师辛苦留下来辅导你们，不收你们钱，你还这么闹。”
陈玖把身份卡举起来。
“我没闹。我在录像。”
男老师瞳孔缩了一下。
【拒绝公开监督：1次。】
【以付出感压制学生疑问：1次。】
【将合理核验污名为闹事：1次。】
白霜，也就是银发剑萝，冷冷看着门牌。她手指按在剑柄上，明显已经很烦。方圆则盯着男老师的鞋尖，像在判断从哪里下斧能最省力。
陈玖一看两人状态，立刻道：“都别动手。先把窗打开。”
青袍阵修已经蹲在窗边研究磨砂纸。她手里拿着几张便利贴，贴一张，撕一张，嘴里念念有词。
“此纸表面像纸，内里是遮视阵。凡人手法，污染加固。”
陈玖看她。
“能变透明吗？”
青袍阵修眼睛亮了。
“能。”
她一掌拍在窗框上，三张便利贴同时亮起。磨砂纸像被水洗过，迅速褪去雾色。教室内外瞬间打通，走廊、讲台、桌椅全都暴露在众人眼前。
男老师后退半步。
“你们干什么？这是破坏学校财物！”
天花板广播慢吞吞响起。
【遮蔽空间解除。】
【公开监督建立。】
【青袍阵修积分+6。】
方圆看着透明窗户，若有所思。
“这样就能看见了。”
“对。”陈玖道，“看见以后，怪物就不好装人了。”
男老师终于不笑了。
他伸手去关门。门刚合上一半，白霜已经站到门口，剑鞘卡住门缝。她脸色很冷，一句话都没说，可那股冷意让几个同学怪都往后缩了缩。
男老师压低声音。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陈玖道：“开门，开窗，全班旁听，谈话记录。你讲题，我们听。你要是正常老师，今天能拿优秀教师。”
男老师牙关动了动。
“我只想单独辅导。”
【持续要求单独空间：1次。】
“只辅导她们？”
“她们需要。”
【定向筛选：2次。】
“拒绝旁听？”
男老师沉默。
【回避公开监督：2次。】
陈玖点点头。
“证据够了。”
她抬起身份卡。
“我指认，补课教室教师为校园单元污染者。”
男老师猛地抬头，脸上的皮像被粉笔灰糊住，一层层往下掉。
“我是在帮她们！成绩不好就该听老师的，老师让你们做什么，做什么就行了，学生乖一点有什么错？”
【指认消耗积分10。】
【证据核验：制造封闭空间、遮蔽窗户、以成绩威胁、筛选萝莉学生、拒绝公开监督、污名化合理核验。】
【指认成功。】
日光灯嗡地一声亮到刺眼。
一道白雷从灯管里劈下，正中男老师头顶。他的惨叫只响了半截，整个人就炸成一团粉笔灰。卷子飞得到处都是，每张卷子上的题目都变成同一句话。
真正的老师，不怕被看见。
方圆伸手接住一张卷子，看了半天。
“这题我会。”
陈玖挑眉。
“答案是什么？”
方圆认真道：“开门。”
走廊里几个女修噗嗤笑出声。笑声刚起，补课教室里残余粉笔灰便轻轻一抖，似乎还想聚回人形。黑莲药箱萝打开药箱，朝里面喷了一口蓝色药雾。
粉笔灰彻底塌了。
陈玖看她。
“你这是什么？”
“防油腻醒神饮的外用版。”
“名字呢？”
“闭嘴喷雾。”
陈玖沉默片刻。
“很准确。”
林鹿鹿站在一边，脸色还有些白。她看着那团粉笔灰，小声说：“我刚才差点就进去了。”
陈玖看她。
“差点不算输。能停下就行。”
“可他是老师。”
“老师有好老师，也有披着老师皮的怪。真正关心你的人，经得起旁人看。”
林鹿鹿点点头，把这句话记进身份卡备忘录。
白霜忽然问：“若真有好老师需要单独处理隐私，该怎么办？”
陈玖道：“开门、留痕、第三人在场，或者让学生自己指定见证人。隐私不等于封闭，关心不等于把人从视线里拿走。”
玄袍老祖捻着学生手册，认真点头。
“此法可比族中密谈。密谈亦需灯火、记录、旁证。”
“老祖你学得很快。”
“被骗过一次，自当长进。”
教室里的粉笔灰被风卷走，黑板自己擦干净，浮出校园规则第二条。
【单独辅导必须公开流程，学生可拒绝。】
走廊里响起几声松气。
可这口气还没落稳，机房方向忽然亮起一片蓝光。所有人的身份卡弹出同一条推送。
【校园论坛热帖更新。】
【标题：某些转学生真会装受害者。】
下面还有几行评论。
“老师好心补课也能被污蔑。”
“她们是不是太敏感了？”
“装可怜真有一套。”
陈玖看完，眼神慢慢冷下来。
黑莲药箱萝从药箱里摸出一瓶黑乎乎的饮料。
“我先配点清醒的。”
陈玖道：“颜色正常点。”
黑莲药箱萝看了她一眼。
“蓝的。”
“算了，能喝就行。”
方圆盯着论坛标题。
“这个能砍吗？”
陈玖把身份卡收起。
“先上体育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