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深处，墙皮鼓起一个又一个黑包。那些黑包裂开，钻出无数纸人。它们披着家人、师长、邻居、同门的脸，密密麻麻挤向各层房门。有的跪地哭求，有的拍门怒骂，有的隔着门缝塞糖，有的假装昏倒在地。
青袍阵修的便利贴阵被触发。
楼道墙上亮起一张张小黄纸。
不开门。
先核验。
留证据。
拒绝不用道歉。
每张便利贴都化成小小光点，自动记录门外怪物的行为。伪装者只要拍门、催促、递礼、辱骂，证据就会被送入公共频道。
青袍阵修声音兴奋。
“便利贴阵有效！”
陈玖道：“别得意，看401。”
401门外，一个老妇人摔倒在地，白发散乱，手臂颤抖，看起来像真实NPC。她头顶没有深红标记，只有一层极淡的灰影。玄袍老祖隔着门沉声问了七条核验问题，对方答对了前六条。
第七条，老妇人低声道：“孩子，我有点喘不上气，能不能先扶我一下？”
玄袍老祖没有开门。
“若需救助，请保持原地不动。老身已通知公共频道。”
老妇人的脸慢慢僵住。
她伸向门缝的手指忽然变长，指甲像细钩一样刮向门锁。
【伪装求助。】
【前六项核验疑似套取资料。】
【安全距离破坏。】
玄袍老祖语气冷下去。
“差一条，便差一命。”
她抬起身份卡。
“老身指认，门外目标为家庭单元污染者。”
雷光落下，老妇人皮囊炸开，里面滚出一团写满族谱条目的黑纸。玄袍老祖看着那团黑纸被烧尽，冷冷补了一句。
“假族谱，错字太多。”
方圆在频道里道：“老祖厉害。”
玄袍老祖回：“你也少拆墙。”
方圆没有回。
陈玖听见隔壁墙后传来沉闷撞击声。她立刻问：“方圆？”
方圆声音很平。
“它们在墙里。”
陈玖心头一动，走到卧室侧墙。墙内果然传来细细爬动声。家庭关最初一直强调门和窗，终局污染显然想绕开门的概念，从墙体、管道、镜面、熟人声音里钻进来。
她扫了一眼浴室。
镜面上浮出柳如烟的脸。
“青瑶。”
陈玖抬手把毛巾盖上去。
“你们真爱用这张脸。”
镜子里传来一声尖笑，下一息，浴室水管开始往外渗黑水。黑水沿地砖爬向卧室，试图绕过门锁和椅子。
陈玖抬起身份卡，把厨房、浴室、窗户三处画面同步到频道。
“终局污染会绕边界。门只是第一道线。窗、墙、镜子、水管、熟人声音都要核验。”
黑莲药箱女修立刻出声。
“滚远点二号可用。”
她那边传来喷壶按压声。紫色药雾顺着楼道扩散，钻进墙缝和管道。无数纸人从裂缝里尖叫着爬出，像被辣椒水呛到的虫，扭成一团。
陈玖看着从浴室爬出的黑水退回管道，评价道：“颜色怪，效果行。”
药箱女修冷声道：“紫色很正常。”
方圆终于动了。
她没有砍墙，只把巨斧横在墙边，等便利贴阵和身份卡记录墙内爬行、破坏边界、试图从非入口侵入三项证据后，才一斧劈下。墙面没有被砍塌，斧刃只斩进黑影，像切开一只藏在墙里的长虫。
【协助击退越界污染。】
【未破坏公共墙体。】
【积分+8。】
方圆看着提示，语气难得满意。
“没扣。”
陈玖道：“恭喜，文明砍怪。”
十二点一刻，整栋楼的灯忽然全亮。
所有门外怪物同时停下。
白发男修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你们真以为关上门就赢了？”
天花板裂开一道黑缝。黑缝里垂下一根根细线，线头绑着糖果、钥匙、证件、发卡、亲属照片、宗门玉牌。每一样都对应前几日的陷阱。那些东西在空中晃动，像一场恶意织出的雨。
“总有人会想被爱。”
“总有人会想收下礼物。”
“总有人会想证明自己并不冷血。”
“总有人会开门。”
有几扇房门里的灵光明显晃了一下。
陈玖抬头看着那些线，忽然笑了。
“想被爱很正常。收礼物也不该有罪。善良更不是错。”
广播声停住。
陈玖把身份卡举高，声音传遍整栋楼。
“错的是把爱做成钩子的人。错的是拿礼物换顺从的人。错的是用你的善良逼你开门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线雨晃动的细响。
“所有人，把门口证据上传。不是让你们听我审判，是让规则自己看。”
一盏盏身份卡亮起。
302的亡故亲属伪装，401的假老妇人，403的同门污染者，楼上药箱女修门前的爱心甜汤，方圆墙内的爬行黑影，青袍阵修门口的假物业维修，所有记录汇成一片白光，涌向楼道中央。
系统提示连续跳出。
【公共证据链形成。】
【家庭单元终局污染者锁定。】
【污染核心：伪亲近规则集合体。】
楼道中央，那些亲戚、邻居、老师、同门的皮囊一张张脱落，汇成一个巨大的纸人。纸人有许多张脸，每张脸都在笑，每张嘴都在说为你好。它的身体由糖纸、假证件、旧照片和房号登记本拼成，心口处缠着一根黑线，黑线一路延伸到地底深处。
陈玖看见那根黑线，眼神冷下来。
那是通往秘境主人的锁链。
纸人贴到402门外，所有脸同时看向猫眼。
“小玖，开门。只要你开门，我就放过她们。”
陈玖隔着门看它。
“你在求我？”
纸人笑声变尖。
“我在给你机会。”
“那你后退两米，拿出身份卡，说明来意，接受公共见证。”
纸人的笑僵住。
陈玖抬起身份卡。
“做不到，就闭嘴。”
【终局污染者拒绝核验。】
【终局污染者威胁试炼者。】
【终局污染者以他人安全逼迫开门。】
【证据充足。】
陈玖没有立刻按下指认。
她把频道打开。
“这次所有人一起。它针对的是整栋楼，不是我一个人。”
一息，两息。
银发剑修：“403确认指认。”
青袍阵修：“401旁证确认。”
黑莲药箱女修：“毒性确认。”
玄袍老祖：“身份伪造确认。”
方圆：“能砍确认。”
302女修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很清楚。
“我也确认。”
越来越多试炼者出声。
“确认。”
“确认。”
“确认。”
陈玖抬起身份卡，语气平静。
“我们共同指认，家庭单元终局污染者。”
整栋楼的灯光同时熄灭。
下一瞬，雷光从每一盏灯、每一张便利贴、每一扇反锁的门、每一条防盗链上亮起。那些弱小的、平凡的、不起眼的边界，在这一刻全都成了雷法阵眼。
白雷贯穿楼道。
巨大的纸人尖叫着扭动，嘴里还在喊“我是为你好”。可这一次，没有任何一扇门打开。所有门后的人都握着身份卡，隔着自己的界线，看它被雷光一点点烧穿。
方圆的巨斧斩出最后一下。
斧光贴着楼道地面掠过，精准劈断纸人心口那根黑线。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纸人崩碎。
黑线断开的那一瞬，雪花屏在每间屋里同时亮起。屏幕深处，那个白发小体型女身缓缓睁开眼。束在她身上的黑链断了一根，虽然还有更多锁链缠着她，可她的眼神清醒了一点。
她隔着雪花，看向陈玖。
屏幕上浮出一行字。
谢谢你们，没有替我开门。
陈玖看着那行字，轻轻吐出一口气。
“客气。你这家庭关，装修风格欠揍，教育意义还行。”
雪花屏抖了抖，像有人在笑。
身份卡弹出最终提示。
【家庭单元终局任务完成。】
【保护自己：完成。】
【保护仍未学会拒绝的人：完成。】
【公共证据链建立：完成。】
【保护性规则回收成功。】
【秘境主人道心锁链断裂：一。】
【下一单元即将开启：校园单元。】
陈玖看着最后四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校园。
她前世那些防骚扰课程，看来还没到下课时。
公共频道里，方圆发来一句。
“校园能砍吗？”
陈玖看着窗外慢慢亮起的天光，沉默半晌，回了四个字。
“先写作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