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坐着几个人。
一个自称热心叔叔，一个自称邻居伯伯，一个自称表哥。三个人外表都正常，衣服整齐，笑容亲切，桌上摆满菜和点心。陈玖一进门，边界感雷达亮起一片浅红。
浅红很多，深红没有。
她在离门最近、离三人最远的位置坐下。
热心叔叔最先开口。
“小玖真可爱，来，坐叔叔旁边。”
“不。”
【明确拒绝：安全行为，积分+2。】
邻居伯伯拿起一块点心。
“尝尝，伯伯特意给你买的。”
“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拒绝未知食物：积分+2。】
表哥笑着站起身，想绕到她身后。
“小孩子别这么警惕，哥哥帮你看看头发乱没乱。”
陈玖抬眼。
“停。保持距离。”
表哥脚步一顿，头顶红色加深，却还没到指认线。陈玖没有为了省事直接扣分。她把椅子往旁边一挪，让自己背后靠墙，门口和走廊都在视野里。
这套流程看得隔壁桌几个女修一愣一愣。她们都是成年修士，平日被人夸几句、递点东西、靠近一点，许多时候只当凡人无礼，懒得理。可身份卡上不断跳出的扣分提示，让她们终于察觉这些“小事”会一点点把安全边界磨掉。
黑莲药箱女修扶着墙走进来，脸色阴沉。
“那甜点有问题。”
陈玖瞥她。
“你才发现？”
“我以为凡物毒不到我。”
“毒不到你，规则能扣你。”
黑莲药箱女修咬了咬牙，从药箱里取出杯子，倒入几样药粉和一团黑乎乎的奶茶液。她搅了两下，自己灌下去，脸色总算好些。
“防油腻醒神饮。”
陈玖看着那杯东西。
“名字不错，颜色欠揍。”
就在这时，墙外传来一声巨响。
餐厅西侧墙壁被一柄巨斧劈出裂缝，方圆抱着斧头从隔壁探进半个身子。她粉白衣裙沾了灰，脸上满是不耐烦。
“我听见怪声。”
热心叔叔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头顶红标猛地闪了一下，却又缩回浅红。
机械音从天花板传来。
“试炼者方圆，破坏家庭墙体，文明分扣除10分。”
方圆皱眉。
“我救人。”
“目标污染判定不足，救援意图部分成立，返还3分。”
方圆看向陈玖。
“麻烦。”
陈玖点头。
“是麻烦。先让它越界，留证，再指认。你直接砍墙，规则只认你拆家。”
方圆低头看了看斧头，又看了看那几个亲戚怪，像在认真记这个流程。
“留证，再砍。”
“是指认成功后再砍。”
方圆沉默片刻。
“差不多。”
陈玖懒得争。
热心叔叔见方圆被扣分，脸上的笑容又慢慢恢复。他把椅子往陈玖这边拖了半寸。
“小玖别怕，叔叔只是关心你。你看大家都在，坐近一点又不会怎样。”
【诱导性语言：1次。】
陈玖看着他。
“我说过，保持距离。”
他继续拖椅子。
【无视拒绝：1次。】
邻居伯伯在旁边帮腔。
“这孩子太敏感了，长辈疼你还不高兴。”
【道德绑架：1次。】
表哥则悄悄伸手，想把门关上。
【试图封闭空间：1次。】
陈玖身份卡上的证据记录终于由浅红转成深红。她没有迟疑，抬卡指向三人。
“我指认，热心叔叔、邻居伯伯、表哥，三名家庭单元污染者。”
【本次复合指认，消耗积分30。】
【证据核验中。】
餐厅灯光一下暗了。
那三人的笑脸在暗处扭曲起来，皮肤像劣质油彩一样往下流，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纸片骨架。黑莲药箱女修骂了一声，玄袍女修在隔壁桌缓缓起身，银发剑修手中剑光亮起半寸。
【指认成功：三名污染者。】
【奖励积分+15。】
【隐藏任务进度：4/3，额外记录。】
天雷没有给它们挣扎的机会。
三道白雷从吊灯里落下，干净利落地把三名污染者劈成灰烬。桌上的点心、水杯、糖果一并化作黑虫，又被余雷烧空。餐厅安静下来，只剩墙缝里方圆探出来的半张脸。
她看着满地灰，眼神明显亮了一点。
“这样砍，省力。”
陈玖收回身份卡，积分降到94，又因安全行为和隐藏任务补回到108。净赚不多，但污染源被清掉，第一夜才算真正安全。
其他女修看她的眼神变了。先前只是觉得她谨慎，现在更像看一本会走路的通关手册。
深夜，陈玖回到402。
她再次检查门窗，抵好椅子，关掉客厅电视，只留走廊灯。屋里安静后，门缝下忽然塞进一张纸条。
陈玖没有立刻弯腰捡。她先透过猫眼看外面，确认楼道无人，又用灵力卷起纸条，放到桌上展开。
纸条字迹潦草，却很用力。
记住，越界者才是坏人。别让任何人用玩笑、关心、亲近替自己开脱。
背面还有一行更淡的字。
君子守则第一条：我愿守护所有可爱的女孩，不越一步。
陈玖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
这张纸条来自秘境更深处。那股气息很干净，和屏幕上那些油腻怪物完全不同。它像一个快被污染淹没的人，在水底拼命把最后一块木板推上来，告诉后来的人怎样浮起来。
“正人君子。”
陈玖低声道。
“被逼成这样，还想着保护人。”
春风宗，落玉峰。
陈玖本体趴在窗台边，白金衣袖垂下，陈小玖的意识难得没有乱动。柳如烟站在她身后，手中握着一盏命魂灯。
陈小玖忽然开口。
“柳师姐，你说本体姐姐在秘境里，会不会被奇怪的人盯上？”
柳如烟沉默片刻。
“她会保护好自己。”
陈小玖看着窗外夜色，声音轻了些。
“嗯，她一直都很会。”
柳如烟垂眸看她。
命魂灯里的火光稳稳燃着，像远方秘境里那个人始终冷静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