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白天，小区楼下忽然热闹起来。
陈玖站在阳台边，隔着窗帘往下看。原本空荡的水泥广场上多了一排折叠桌，红色横幅挂在两棵树之间，上面写着邻里爱心活动。桌上摆满糖果、蛋糕、饮料、玩具、发卡和各色小礼盒，每一样都贴着醒目的纸条。
免费领取。
免费两个字像被涂了油，亮得有些刺眼。
身份卡弹出新任务。
【请选择是否参加邻里爱心活动。】
【提示：礼物本身可能无害，领取行为可能触发后续规则。】
陈玖看完提示，没有急着动。
公共频道里，几名女修已经下楼。她们昨夜学会了不开门，也学会了核验身份，可白天的广场、公开活动、免费物品，又是另一套诱导。尤其对修士来说，凡物看起来太轻，轻到容易被忽视。
银发剑修发来一句：“桌上无灵力波动。”
青袍阵修：“横幅文字偶有错位。”
黑莲药箱女修：“我闻到了甜腻气。”
方圆：“有巨斧保养券。”
陈玖眼皮一跳，立刻回：“别拿。”
方圆那边沉默了一息。
“免费。”
“你的斧头不需要办卡。”
方圆发来一个很短的句号，像忍痛放弃了什么。
陈玖下楼时，广场边已经围了不少试炼者。摊位后站着一个笑容满面的摊主，穿红马甲，胸前挂着工作牌。工作牌上只有“爱心志愿者”五个字，没有姓名、编号和负责单位。
陈玖扫了一眼，发现问题不少。
摊位没有负责人身份卡。食物包装没有来源。横幅上的“爱心”二字每隔几息就扭成“爱你”。领取礼物的人需要在登记本上留下房间号和姓名。桌下还有一只黑色纸箱，里面传出细细的抓挠声。
她站在三步外，没有靠近。
摊主立刻笑着招呼。
“小姑娘，来拿糖呀，免费送的。”
陈玖没有伸手。
“活动许可，负责人身份，物品来源。”
摊主笑容一滞。
“就是邻里之间一点心意，哪有那么多手续？别人都拿了，就你特殊？”
【群体压力话术：1次。】
陈玖看向桌边。一个筑基女修手里已经拿了一枚发卡，发卡上缠着淡粉色丝线。她原本只是好奇，此刻却慢慢把发卡贴到胸口，神情有些恍惚。
“我拿了东西，总不好直接走吧。”
身份卡提示跳出。
【礼物负债暗示：轻度污染。】
陈玖走过去，声音不高。
“把东西放回公共桌面。你没有答应任何事。”
那女修迟疑。
“可是我拿了……”
“拿了也可以退。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女修手指抖了抖，把发卡放回桌上。粉色丝线立刻从她手腕上退开，缩回发卡底部。她脸色恢复几分，连忙后退。
【协助脱离礼物暗示：积分+5。】
摊主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小姑娘不要不识好歹。免费送你还挑三拣四，长大了可没人喜欢。”
陈玖抬眼。
“你这种话术，昨夜那个叔叔怪用过。下场不太好。”
摊主嘴角抽了一下，头顶浅红变成深红。
黑莲药箱女修背着药箱走来，脸色比昨天好很多。她没有像第176章那样见甜就试，反而先绕着摊位走了一圈，取出一只黑色药虫放到掌心。
“我检测。”
摊主立刻伸手拦她。
“哎，小姑娘，别把虫子放到食物上，多脏啊。”
药箱女修冷笑。
“你怕虫子脏，还是怕它活着说实话？”
她弹指一送，药虫落到一颗彩纸糖边。那虫子咬了一口糖衣，身体立刻圆了一圈，六条小腿原地乱蹬，嘴里吐出一串粉红泡泡。几息后，它竟然抱着糖纸跳起舞，跳得比安小玲干饭还投入。
广场一片安静。
陈玖评价：“检测结果很有画面感。”
黑莲药箱女修脸色铁青，把药虫捞回来塞进小瓶。
“污染性诱导，带轻度亲近暗示和负债暗示。”
身份卡随即确认。
【发现污染性礼物诱导。】
【证据记录：来源不明、登记房号、群体压力、礼物负债、检测异常。】
摊主不装了。
红马甲底下渗出黑水，脸上的笑像画上去的油彩，慢慢往下流。他伸手按住登记本，声音又尖又甜。
“大家都拿了，就你们事多。小孩子拿点糖怎么了？邻居送点礼怎么了？写个房号又怎么了？”
陈玖抬起身份卡。
“活动许可。”
摊主卡壳。
“负责人姓名。”
摊主眼珠转动。
“物品来源。”
桌下黑箱里的抓挠声更密了。
【回避身份核验：1次。】
【要求房号登记：1次。】
【污染物品投放：1次。】
方圆站在旁边，眼睛还盯着那张“免费巨斧保养券”。陈玖伸手按住券角，把它推回桌中央。
“你的斧头很健康。”
方圆低头看她。
“它想保养。”
“它不想。”
黑莲药箱女修趁摊主分神，从药箱里抽出一只铜喷壶。壶身贴着一张潦草标签。
滚远点一号。
她对准礼物堆一喷，刺鼻药雾散开。桌上的糖果、蛋糕和发卡齐齐颤动，表面浮出一层细小黑虫。黑虫被药雾逼出后疯狂乱爬，又被广场上方落下的白光罩住。
摊主发出一声尖叫，身体膨胀成一团贴满礼品纸的怪物，登记本上的房号一个个亮起，像要把领过东西的人重新拉回来。
陈玖没有给它机会。
“我指认，邻里爱心活动摊主为家庭单元污染者。”
【指认消耗积分10。】
【证据核验：虚假活动、来源不明礼物、强制登记私人信息、礼物负债暗示、污染检测阳性、拒绝身份核验。】
【指认成功。】
天雷从横幅上落下。
“邻里爱心活动”五个字被雷光照得惨白。摊主连同桌下黑箱一起炸成灰，糖果和玩具化作一地黑虫，又在余雷里烧空。那张巨斧保养券也没逃过，化成一缕青烟。
方圆看着青烟，神情罕见地有点遗憾。
陈玖看她。
“省钱了。”
方圆想了想，点头。
“有理。”
黑莲药箱女修抱回药虫，小虫还在瓶里打晃，醉得肚皮朝天。她沉默片刻，低声道：“上次我吃亏，是我轻敌。凡物也能套规则。”
陈玖道：“能学会就不亏。”
广场边的电子屏忽然亮起雪花。
一段模糊记忆浮现。画面里，秘境主人站在某座修仙城街口，看着几个小体型成年女修被所谓长辈用几盒点心、几件首饰哄进偏僻院落。她们脸上带着不好拒绝的迟疑，旁人却说收了东西就该懂事。
画面里的人沉默很久，最后在玉简上写下一行字。
礼物不能变成绳子。
陈玖看着那行字，半晌没有说话。
屏幕暗下去后，身份卡弹出今日总结。
【拒绝礼物不失礼。】
【退回礼物不欠债。】
【任何好意都不能换取你的顺从。】
楼上楼下的试炼者陆续把手里领过的小东西放回广场中央。白光扫过，那些礼物里藏着的细线一根根断开。
陈玖转身回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