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离开无始山谷后，陈玖在静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清风禁制贴着四壁缓慢流转，案上的玉匣被她加了三层封印。混沌之心安静下来，无始玄木气息也重新伏回储物袋深处。唯有系统界面上的七十点恶堕值稳稳停着，后面那行锁定二字像钉在灵台上，怎么看都不顺眼。
陈玖撑着额角，盯了它半晌。
“行，七十就七十。”
系统没有搭腔。她冷笑一声，起身换衣。过去她常穿素净白衣，领口端正，裙摆齐整，连袖边花纹都少得像戒律。
可这次取出的法衣改了样式，白金色衣料贴合腰身，长袖轻薄，腰间束着细玉带，衣摆随步子铺开，清冷之外多了几分明艳。
她对着铜镜看了片刻。镜中女子眉眼仍冷，肤色被白金法衣衬得越发剔透，身段也比从前更难藏住。
恶堕值锁住后，体内那股热意总会把她往外推。她压得住心神，却压不住审美被污染推得更大胆。
陈玖抬手理平衣襟，语气很淡，“遮来遮去也麻烦。好看点，至少亏得没那么难受。”
飞梭在第二日午后抵达春风宗山门外。
远远望去，春风宗比她离开前肃穆了许多。护山大阵如一层淡青色天幕覆在群峰上，阵纹沿山脊流动，巡守弟子三人一队御剑来回。山门石阶两侧新添了镇魔铜柱，柱身挂着风铃，风一吹，清音从山脚传到云间。
天中州出事后，春风宗再无从前那种散漫热闹。丹峰昼夜有炉火，阵峰悬着一排排灵图，剑峰上空剑光不时掠过。各峰弟子行色匆匆，见到飞梭落下，全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陈玖从飞梭上走下。
山门前静了一瞬。她的修为没有外放，清风却自脚下绕开，白金衣摆在风里轻轻翻动。
明明还是那位青瑶太上，众人却总觉得她比过去更锋利，也更耀眼。几名年轻弟子没敢多看，匆匆行礼后退到一边。
山门内侧还有几处临时搭起的棚屋，里面摆着疗伤用的丹炉和净神香。陈玖从旁经过时，看见几个外峰弟子正在抄录镇魔符，笔迹歪歪扭扭，却抄得很认真。旁边的执事长老低声训话，反复叮嘱不得擅离阵位，也不得私下进入天中州方向。
这些细节让她脚步慢了一点。她离宗不过一段时日，春风宗已经从一个风气离谱但还能插科打诨的宗门，变成了随时准备挡灾的山门。那些平日只会偷偷看她、给她送奇怪情书的弟子，如今也开始学着把剑挂在腰间，把符贴在袖里。
陈玖心里难得没有吐槽。青元界烂归烂，春风宗这群人真被逼到门口时，还是会站出来。
“青瑶师叔祖回来了！”
消息很快传上落玉峰。陈大牛来得最快。他如今已能把落玉峰事务打理得有模有样，身上的峰主玉牌挂在腰侧，肩背比从前挺直许多，修为也稳在金丹初期巅峰，离金丹中期只差一层水磨功夫。可他刚落到山门前，看见陈玖这一身衣裳，整个人当场卡住。
陈玖抬眼看他，“怎么，不认识师尊了？”
陈大牛耳根瞬间红了，眼神慌忙从她腰间移开，落到地面，又觉得失礼，赶紧抬回她眉眼处。
“师尊，您回来了。弟子只是……只是看您像受了伤。”
“看伤看到衣裳上了？”
陈大牛脸更红。
他憋了半天，硬着头皮道：“弟子失礼。”
陈玖心里啧了一声。
还挺老实。纯阳克欲体长在他身上，真有点浪费。换个人被她这么一逗，多半早露出讨嫌模样，偏偏陈大牛只会红着脸站直，像一根被太阳晒熟的木头。
她走近两步，把一枚阵符放到他掌心。
“落玉峰这阵子如何？”
陈大牛低头看符，声音总算稳了些。
“柳师叔一直守着您的命魂灯。安师叔的白玉身躯更稳了，能在峰上行走半日。林师妹修为进展很快，陈曦近日能引动灵泉。白师叔和墨师叔把峰内账册、药圃、弟子起居都整理过一遍。小玲师妹也比从前沉稳，最近在学接待外峰来客。”
陈玖听着，眉眼缓和些许。
落玉峰还是那个落玉峰。人少，事杂，偏偏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两人上山时，落玉峰云雾从石阶间漫开。药圃被修整得整齐，灵泉旁多了一圈防护阵，几只灵鹤在竹林外踱步。林翩翩抱着陈曦站在院门前，气息比陈玖离开前更温润，金丹初期的修为稳得极好，怀里的孩子睁着黑亮眼睛，朝陈玖伸手。
白素素立在一旁，仪态端方，金丹气息比过去沉稳。墨悠然手里还拿着半卷丹方，见陈玖回来，先松了口气。安小玲站在她们身后，背挺得很直，连行礼都比从前规矩不少。
柳如烟最后从屋檐阴影下走出。她看了一眼陈玖，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新法衣，又看向她眼底残留的疲色。
“受伤了。”
陈玖点头。
“没死。”
柳如烟沉默片刻，轻声道：“回来就好。”
陈玖走过院门时，安小玲偷偷抬眼看她，眼神里有惊艳，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担忧。这个从前最爱看热闹的小姑娘，如今学会了把话藏住，只规规矩矩行礼。
陈玖看见她腰间挂着一枚小玉牌，上面刻着落玉峰的迎客阵纹，边角被摸得光滑，显然这些日子没少用。
“学得不错。”
安小玲眼睛一亮，又立刻压住笑意。
“都是白师叔教得好。”
白素素淡淡瞥她一眼，墨悠然在旁边笑而不语。落玉峰还是安静，却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有几个人互相凑合着过日子。它有了账册，有了药圃，有了规矩，也有了一个会脸红但能撑事的年轻峰主。
安颜也从后山小径缓缓走来。白玉身躯在日光下泛着柔润光泽，银纹从腕间延到领口。她行走速度不快，气息却比此前更连贯，补天法和白玉玄木身躯融合得越来越深。
她看着陈玖这身衣裳，忽然笑了。
“青瑶出去一趟，倒是比从前会打扮了。”
陈玖神色不改。
“外面风大，衣服厚了累。”
墨悠然轻咳一声，白素素别过脸，林翩翩低头哄孩子，陈大牛则又红了耳朵。
陈玖扫了他们一眼，心里反而安稳下来。她能感觉到众人察觉了她身上的变化，可这种变化尚未越线。她仍能判断，仍能收手，仍能把每一步踩在自己选定的地方。
回到落玉峰正堂后，她没有多说客套，只取出三只玉匣，放在桌案上。
无始玄木，寒山碧云玉髓，混沌之心。
三道灵机在堂中交汇，所有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身外化身炼制条件已满足。】
同一刻，谢春风的传音从主峰方向落下。
“青瑶，来主峰一趟。”
陈玖抬手合上玉匣，白金袖摆在案上轻轻一划。
“正好，我也有事要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