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下方，虚拟烟花还在一朵接一朵炸开。
陈小玖站在金粉幻影里，白发被光照得像一团雪。她仰头看着船底，脸上那点坏笑几乎藏不住。春风宗一众弟子看她的眼神从震惊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一种很复杂的敬畏。
五天零十九个小时。
炼虚中期。
S级大萝。
这三个词摆在一起，荒唐得让人一时找不到话说。
王德发张了张嘴。
“这秘境主人……审美挺专一啊。”
谢春风没理他，抬手又探了一次飞舟垂下的白光。那道光没有杀意，只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判定规则。它像在读骨龄、神魂、灵机形态和大道适配度，连陈小玖眉心那枚主印都一并扫了进去。
安颜走到陈玖身旁，白玉指尖轻轻一抬。
陈玖看着陈小玖头顶那朵花。
飞舟机械音继续响起。
“本次试炼仅接收符合准入规则者。”
“冒名顶替者，将被投入清算舱。”
“主魂控制型身外化身，准入。”
“请适配者于一刻钟内登船。”
陈小玖立刻转头看陈玖，笑眯眯地抬手行礼。
“本体姐姐，听见没，它说我可以去。”
陈玖走下石阶，来到她面前。两人眉眼相似，一个高挑冷艳，一个小巧张扬，站在一起时，像同一把剑拆成了霜刃和暗锋。
“先闭嘴。”
陈小玖乖巧点头，只安静了两息。
“好哦。”
陈玖抬手按在她眉心，主印亮起一瞬。清风飞升术的灵机、炼天法的银白纹路、混沌之心外层的暗纹，都被她一一检查。那道指向北方的线还在，极细，极冷，像藏在心口边缘的一根黑发。
系统提示浮出。
【身外化身控制权稳定。】
【可进行主意识切换。】
【警告：化身性格受混沌之心与宿主潜意识共同影响，言行可能出现偏锋。】
陈玖面无表情。
“这还用你提醒？”
陈小玖眨眼。
“本体姐姐在骂谁？”
“骂我自己。”
“哦，那我可以一起骂吗？”
陈玖指尖一重，陈小玖立刻闭嘴，眼睛却弯得更厉害。
柳如烟走近，目光落在陈小玖身上，又看向陈玖。
“真要换过去？”
“嗯。”
陈玖语气平稳。
“飞舟准入的是她。我留一缕副念在本体，主意识入小玖。她的意识暂时进我身体，由你看着。”
柳如烟沉默片刻。
“我看得住。”
这话说得太认真，陈玖反而多看她一眼。
“她很烦。”
柳如烟道：“你也烦过人。”
陈玖轻轻吸了一口气。
陈小玖在旁边小声笑。
主意识切换比陈玖想象中更轻，也更怪。她闭眼时，还站在石阶前。下一息，视线忽然低了许多，风从更低的位置掠过脸颊，衣袖也轻了，身体像被压缩成一团灵巧的风。
混沌之心在胸口跳动，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陈玖能清楚感到自己的清醒仍在，判断仍在，可这具身体像天生更爱挑衅，看到谁都想说两句欠打的话。
她睁开眼。
陈小玖的手比她本体小一圈，掌心却蕴着炼虚气息。她低头看了一眼，心情微妙。
“原来小号视角这么矮。”
声音出口，清甜得过分。
陈玖皱眉。
旁边的陈玖本体也睁开眼。
那具高挑身体里换成了陈小玖的意识。她先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手碰了碰脸，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哇。”
陈玖立刻看向柳如烟。
“按住她。”
话音刚落，本体里的陈小玖已经低头看向白金法衣的裙摆，眼神危险得很。
“本体姐姐平日到底穿多大胆呀，我研究一下……”
柳如烟一把按住她手腕。
陈小玖抬头，看见柳如烟冷着脸，立刻露出无辜表情。
“柳师姐，我只是熟悉身体。”
柳如烟道：“站好。”
陈小玖顶着陈玖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乖乖站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周围弟子看得眼皮直跳。陈玖本体摆出这种表情，杀伤力实在过大，连王德发都默默退了半步。
陈玖用陈小玖的身体抬手，按了按眉心。
“柳师姐，管好她。别让她碰我本体衣服，别乱说话，别让她靠近宗门议事殿。”
柳如烟点头。
“好。”
陈小玖本体意识立刻抗议。
“本体姐姐，你管得好宽。”
陈玖看过去。
“再多嘴，回来以后关镇魔室。”
陈小玖闭嘴了，表情却写满不服。
安颜看着这一幕，笑意压了又压。
“青瑶，这样看，你平日确实端得很辛苦。”
陈玖不想回答。
她转身准备登船，刚走两步，陈大牛抱着阵旗从山门方向赶来。他昨夜守阵，眼底还有些疲色，见陈玖变成陈小玖模样，仍规规矩矩行礼。
“师尊，一路小心。”
陈玖本想正经点头。
话到嘴边，被这具身体带着拐了个弯。
“杂鱼师兄，守好家哦。”
陈大牛僵住。
陈玖也僵住。
陈小玖意识占着本体，立刻笑出了声。柳如烟手上一紧，她又安静下来。
陈玖深吸一口气，顶着陈小玖那张甜得欠揍的脸，满脸嫌弃地补了一句。
“别我回来时，你还在门口哭鼻子。”
陈大牛耳根通红，却认真点头。
“弟子不会。”
这反应让陈玖心里那点尴尬散了些。她抬手，把一枚清风符丢给他。
“拿着，真有事就敲它。”
陈大牛接住清风符，郑重收入怀中。
飞舟垂下的白光变成一条阶梯。
陈玖走上去，身后传来陈小玖用她本体发出的声音。
“本体姐姐，玩得开心呀。”
那语气甜腻又欠打。
陈玖回头，冷冷看她。
“柳师姐，必要时可以打。”
柳如烟看着陈玖本体，平静点头。
“嗯。”
陈小玖立刻收起笑。
飞舟舱门在陈玖身后合拢。银白船身轻轻一震，春风宗群峰迅速后退。陈玖站在空荡舱室里，低头看着自己此刻的小小手掌，胸口混沌之心缓慢跳动。
天中州在北方。
那条外部锁纹也指向北方。
她轻轻笑了一声。
“行，让我看看你到底在接什么人。”
飞舟破开云海，向天中州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