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落玉峰雾色很淡。
竹窗外的风带着露水气,吹过檐下风铃,声音清脆得像刚洗过的玉。陈玖从榻上睁眼,先看了一眼识海里那行熟悉得让人烦躁的提示。
【当前恶堕值:70%(锁定)。】
她盯着那几个字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
炼成陈小玖后,体内那股被污染推着走的躁意确实淡了些。像烈酒被分成两盏,一盏还在她这里,一盏被塞进了小号自己的胸口。可锁定仍在,七十点像一道钉入骨缝的细针,不疼,却时时提醒她有东西在远处拽着线。
“真体贴。”
陈玖坐起身,语气冷淡。
“分期折磨是吧。”
系统安静如鸡。
她披着薄绸下榻,赤足踩过温玉地面。落玉峰新换的寝殿比从前更安静,柳如烟亲手在四角布了净神香,香气极淡,只压污染,不扰神识。铜镜前叠着今日要穿的法衣,白金二色铺开,像一片月光落进了晨雾里。
陈玖拿起第一件贴身内衬。那是寒蚕丝和月华纱织成的内层,触手微凉,薄得近乎没有重量。
衣料贴上肌肤后自生灵纹,护住心口、丹田和脊骨几处要害,余下地方只以细细的银白纹路相连。肩头、锁骨、腰侧都被清晨的冷光照着,雪色肌肤从霜白衣料间露出来,干净得有些晃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两息。
“这到底是护身法衬,还是系统审美遗毒。”
系统仍然装死。外层法衣比内衬更招摇。主衣为冷白色,金线沿领口、袖边和腰侧蜿蜒,纹路像细碎日光沉入雪面。
领口开得低,露出一段线条清晰的锁骨和胸前冷白肌肤,却被两枚小巧玉扣压住边界,端正中带着锋利。肩部只覆半幅薄纱,圆润肩线在轻纱下若隐若现,长袖从上臂垂落,袖口层层叠开,如云气托着风。
腰间是一条细玉带,白玉嵌金,束出极窄腰身。玉带两侧垂下数枚金叶坠,走动时会轻轻相碰。腰侧法衣用了镂空金纹,灵光游走在纹路间,遮掩得恰到好处,偏又让大片雪白肌肤在转身时被看见。
裙摆前短后长,前襟垂至膝上,后摆曳地如霜。两侧开衩很高,却覆着一层半透明白纱,修长腿线在纱下随步伐浮现,像雪地里一枝被风压弯的白梅。
陈玖将赤色剑穗系回青瑶剑,又把定风波手镯戴好。镜中人眉眼清冷,唇色偏淡,白金法衣却把她衬得明艳起来。露出的肌肤越多,那股不可亵玩的冷意越重,像高处雪岭被朝阳照亮,漂亮得危险。
她看了半晌,轻轻挑眉。
“行吧,至少好看。”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柳如烟端着清心茶进来,抬眼看见她,动作顿了一下。她话少,目光却很诚实,从陈玖肩头掠到腰侧,又落回她脸上。
陈玖端起茶盏。
“难看?”
柳如烟摇头。
“太好看了。”
陈玖喝茶的动作慢了半拍。
柳如烟走近,替她把肩侧那层薄纱理平,指尖避开肌肤,只碰衣料。
“别让别人看太久。”
陈玖笑了一下。
“柳师姐也会吃醋?”
柳如烟看着她。
“会。”
陈玖被这一个字堵住,干脆低头喝茶。茶水入喉,清气沿经脉流过,那点被法衣衬出来的浮艳气息也被压回她惯常的冷淡里。
两人刚出寝殿,主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钟鸣。
不是春风宗平日召集弟子的钟声。那声音更深,更远,像从天外压下来,震得整座护山大阵都轻轻一颤。落玉峰云海被无形力量分开,天幕上裂出一道金白轨迹,一艘飞舟从云层之外缓缓降下。
飞舟通体银白,船首无帆无桨,外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陈玖只认得一小部分,余下大多像灵纹,又像某种不属于青元界现行体系的机关铭文。它悬在春风宗上空,安静得离谱,却压得群峰灵机低伏。
谢春风一步从主峰踏出,旧袍被风吹起。他抬头看了飞舟许久,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王德发跟着现身,宗主令悬在身前。
“谢老祖,这玩意儿什么水平?”
谢春风抬手,春风主阵亮起一圈青光。青光靠近飞舟三丈,便被船身外一层透明道韵无声化开。
谢春风收回手。
“悟道境造物。”
主峰前的长老们同时变色。
陈玖和柳如烟落到殿前石阶上,听见这话,也抬头看向飞舟。
“悟道境?”
陈玖问。
谢春风看着那艘飞舟,声音很低。
“炼虚之上,才是悟道。修士走到这一步,要彻底领悟自身所掌大道,为之后合道做准备。青元界近万年没有悟道境消息,我原以为那秘境主人最多只是炼虚遗留,如今看来,我低估他了。”
陈玖眉梢轻动。
炼虚之上,悟道,再往后合道。
天中州那个秘境,忽然从危险变成了极其危险。
飞舟底部忽然垂下一道白光,机械又冰冷的声音传遍春风宗。
“九天应元秘境接引飞舟抵达。”
“开始扫描适配者。”
白光扫过主峰、落玉峰、合欢峰旧址、外门山道。一个个弟子头顶浮现出淡淡光圈,很快又熄灭。有人惊呼,有人后退,也有人被白光照得满脸茫然。
陈小玖正站在落玉峰山门边,身上穿着柳如烟临时改出来的白色小袍,白发被一根玉簪随便束着。她仰头看飞舟,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
白光落到她头顶时,忽然停住。
下一刻,一朵虚拟烟花在陈小玖头上炸开,金粉幻影哗啦啦落了一片。
机械音拔高了半度。
“恭喜你。”
“检测到你的年龄为5天19个小时,综合修为评估:炼虚中期。”
“年轻有为,资质卓绝,属于S级大萝。”
“请您务必参加本次试炼。”
整座春风宗安静了。
陈小玖眨了眨眼,抬手接住一片虚拟金粉,笑得肩膀直抖。
陈玖站在石阶上,嘴角轻轻一挑。
她很想笑,又被这飞舟的无耻程度噎了一下。
“好家伙。”
她抬头看着那艘悟道境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