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穿过无始山谷上空时，整间静室都暗了下来。
窗外云层贴着船舷翻涌，阵纹一圈圈亮起，像被外面的东西反复擦过。陈玖抬手封住门缝，清风禁制从四角卷起，先把静室和外界隔开。她不清楚这股恶意会不会波及旁人，但她很清楚，对方就是冲着她来的。
玉匣在案上轻轻震动。混沌之心的跳动比方才快了一些，无始玄木气息也被山谷牵引，沿着储物袋边缘渗出细微绿光。
寒山碧云玉心残留清气则沉在她胸口，像一枚被热浪包围的冰珠。
系统提示接连炸开。
【当前恶堕值：70%（已锁定）。】
【外部污染牵引增强。】
【当前恶堕值：74%。】
陈玖呼吸一沉。
热意从经脉深处翻上来，先是心口，再是喉间，最后一路烧到耳根。她抬手按住衣襟，指尖触到领口时，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扯松了束带。这个动作让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挺会挑地方啊。”
她把束带重新压住，另一只手按在案上，强行稳住身体。
可那股恶意没有给她喘息余地。它不像混七的兽息那样粗糙，也不像合欢峰的黑红气那样外放。它更细，更深，像从天地缝隙里渗出的东西，顺着她身上每一道旧伤、每一缕恶堕值残痕往里钻。
【当前恶堕值：78%。】
静室里的清风禁制扭曲了一下。
陈玖眼前的桌案、玉匣、窗棂同时模糊。她听见飞梭外有人惊呼，声音隔着禁制传来，像隔着水。下一瞬，她眼前的静室变成一片灰白山谷。
山谷中央站着一个白发男修。
他的身形很模糊，像被雾遮住。白发垂在肩头，衣袍看不清颜色，脸也看不分明。可他一开口，声音便直接落进陈玖识海，温和得近乎熟稔。
“你终于把材料凑齐了。”
陈玖撑着桌沿，唇色被热意染得艳了一分，眼神却冷。
“你哪位？”
白发男修轻轻笑了笑。
“你知道答案。”
“我知道的麻烦太多，你排队。”
那人并未被激怒，语气仍旧平缓。
“无始玄木，寒山碧云玉髓，混沌之心。三样东西合在一起，可以替你炼出一具很好的身外化身。她会替你分担伤势，替你承接污染，替你承受那些你不想要的欲念。”
陈玖喉间发干，掌心一点点沁出汗。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得很准。身外化身确实能分担压力，陈小玖炼成后，她面对污染时会多一条退路。可这话从幻觉里说出来，便像在清水中滴了一滴墨。
“你想说什么？”
“你可以轻松一点。”
白发男修向前走了一步，雾气跟着流动。
“清冷只是外壳。你体内的恶堕值从未真正消失，它们只是被你压着。把它交给化身，把那些热、那些欲念、那些失控都交出去。你会更强，也会更完整。”
【当前恶堕值：80%。】
系统提示刺入识海。
陈玖膝盖一软，险些从椅上滑下去。她抓住案角，肩头轻轻发颤，白衣领口被方才的动作扯得凌乱。热意一阵阵冲上脸颊，连视线都被烧得发虚。幻觉中的白发男修站在雾里，像一只耐心等猎物松口的手。
陈玖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开，她勉强把涣散的神识拉回来。
“说得真体贴。”
她声音发哑，仍带着冷笑。
“可我炼陈小玖，是为了多个帮手，不是为了多养一个替我发疯的污染罐子。”
白发男修的笑意淡了些。
“你迟早会需要她承受这些。”
“那也是我说了算。”
陈玖抬手按住心口，寒山碧云玉心的清气被她强行催动。碧光从指缝里透出，压住翻腾的热意。
可无始山谷的恶意更快，外面的山林像整片压下来，无数低语混在风里，劝她松开，劝她沉下去，劝她把那层清冷外壳亲手剥掉。
系统声音终于响起。
【建议宿主立即运转清风飞升术。】
【清风飞升术可短暂切断外部恶意牵引。】
陈玖气得笑了一声。
“你现在才说？”
【锁定状态干扰系统响应。】
【请宿主保持本心。】
“这四个字听着真便宜。”她嘴上骂着，手上却没有半点迟疑。清风飞升术从丹田运起，没有用来遁走，反向卷入经脉和识海。
清风一缕缕升起，先洗过心口，再绕过喉间，最后冲入眉心，将那些黏在神识上的灰白恶意往外剥。
静室里响起细微风声。白发男修的身形在风里晃了一下，雾气被吹开，他的轮廓却依旧模糊。陈玖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双极淡的眼，像隔着很远的天幕向她望来。
“清风飞升术。”
他念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怀念。
“原来如此。”
陈玖心头一沉。
这人知道清风飞升术，甚至可能知道它的来历。黑衣人、天中州污染源、无始山谷恶意，这几条线在她识海里短暂交汇。
她没有顺着想下去，因为眼下每多分出一丝心神，恶堕值就会再往上拱一分。
她强行闭眼，双手结印。清风飞升术一遍遍运转，像把她的神识从污泥里往上提。热意仍在，幻觉仍在，身体也依旧软得厉害，可她的心神逐渐从那股诱导中拔出。
白发男修的声音变远，静室的桌案、玉匣和窗棂一点点回到眼前。
【当前恶堕值：77%。】
白发男修站在即将散开的雾里，声音终于低了些。
“你会回来的。”
陈玖睁眼。
“梦做得不错。”
他轻声道：“你的化身，也会想见我。”
这句话落下，幻觉碎开。
窗外无始山谷迅速远去，飞梭像从一片看不见的潮水里冲出，外层阵纹剧烈闪烁几次后重新稳定。静室里的清风禁制散成淡淡灵光，案上的玉匣安静下来，混沌之心的跳动也恢复沉稳。
【当前恶堕值：73%。】
【当前恶堕值：70%（已锁定）。】
【警告：外部污染源已记录宿主气息。】
陈玖松开手印，整个人向后倒去，半靠在静室软榻边。她的脸色仍旧潮红，额角全是冷汗，白衣被汗水贴住，领口凌乱，手指还在轻轻发颤。
清风飞升术把恶堕值压下来了，可那股烧灼感没有立刻散干净，像余火还埋在经脉深处。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把衣襟重新理好。
“六十八变七十。”
她盯着系统界面，声音有些哑。
“很好，青元界还会偷偷涨价。”
系统沉默片刻。
【建议宿主尽快返回春风宗。】
【建议尽快炼制身外化身。】
陈玖偏头看向案上的玉匣。
无始山谷的恶意没有夺走混沌之心，也没有真的让她失控。它更像一次标记，一次试探，一次隔着山谷和飞梭递来的邀请。那个白发男修知道三大主材，知道身外化身，甚至对清风飞升术有反应。
事情比混七麻烦得多。
陈玖伸手拿起玉匣，将禁制又加了三层。指尖碰到匣面时，混沌之心轻轻跳了一下，像在回应远处那句“你的化身，也会想见我”。
她眼神冷了下去。
“想见陈小玖？”
她把玉匣收进储物袋，靠在墙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
“等我把她炼出来，再跟你算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