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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恩契(八):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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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仙尊,绝对不能沦陷

作者:陈九爱 | 分类:仙侠 | 字数:60.7万字

第255章 恩契(八):远行

书名:清冷仙尊,绝对不能沦陷 作者:陈九爱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15:07:44

冬深了一层。

腊月里府里事少。库房的冬衣发下去,药田的第二茬入了账,账房改成五日一报。

她把阿棠教上手,让她单独管一格封条,隔三日核一次。她自己只在阿棠核完之后翻一遍,翻到不对的地方,次日再问。

白九肩上的伤收了口,阴天里还发紧。他白日看册子,夜里不再熬到二更,有时亥时就把灯挑了。

药房按她定的方子走。每到月初她把该用的药写在一张单子上,写完贴在柜上。他每日照单抄一遍,抄完亲自拿到药房门口,等她开完柜才递进来。

“这两味还是按你开的。”他把单子递过来,“要不要减,你说。”

“先减一钱,看三日。”

“好。”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日。

两人都客气起来。他问,她答;他退,她进。府里的下人觉得太平了,只有她知道这份太平是纸上那三行字撑着的。

有一日她从北田回来,鞋上带着泥。厨娘端上汤,她刚坐下,门边有人问了一句。

“今日喝汤?”

“嗯。”

“葱放得多,要不少放些?”

“少放。”

“几时睡?”

“照旧。”

问得平常,像问天气。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是葱放的。

那天下午她在药房理了一下午的药,掌灯才回屋。

回屋后她坐在桌前,把白日那三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过完了她发现自己在算另一件事:往后她要用多少心思,才能把下一句答得像这一句一样不用想。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把灯挑亮了些。

第二日他从邻州回来,进门先问的还是这三句。汤端上来,她接了。他坐在对面翻册子,翻了两页,抬头又问。

“你今日出门?”

“不出。”

“晚间风凉,加件衣裳。”

“知道。”

“明日我要见客,你不用来。”

“知道了。”

问得还是平常。她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按了一下。

第三日她照旧答了。答完她把碗搁在桌上,没有端起来。

“今日不喝了。”

白九把册子合上。

“怎么了。”

“汤咸。”

他叫人撤了汤,换了一碟素的。她吃了两口,把碗推到旁边。

“我问你一句。”

“你说。”

“这几日,你问了我多少回。”

白九没有立刻答。

“问得太多,答本身就成了规矩。”她说,“你要的是我答一句。可我答着答着,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应付,自己也分不清了。”

廊下有人扫落叶,扫帚划过砖面,沙沙响了几声。

“那我改。”

“你改不了。”她站起来,“这是我说的规矩,不是你立的。”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停了一下。

她要的是他不再围着她转。可真说出口的时候,心里那处并没有立刻松开。她把这一下的停顿压下去,没有让他看见。

那天下午她没有去药房。

夜里她把三本册子摊在桌上。

药钱一本,工钱一本,他给她添的东西一本。

药钱那本记得最久。从她住进这座府里第一天起,哪一日抓药、哪一味减了、哪一味停了,一笔不缺。有些日子她记得并不清,只记得那日账上多了一行小字。

工钱那本是新的。按月结,数目写在最前一页,后头跟着每月初一她签下的记号。

她把契书上添的那两行对了一遍:工钱每月初一结,记在她自己那本册上;师父痊愈后去留由她自定,不因契书耽误。

两条都写着,一年下来,一次也没违过。

第三本最难。

衣裳两件,银器一套,香四罐,胭脂一盒。哪一笔是谁添的,她都记得。有一回她把袖口抚平,抚完才发觉自己手停了一下,便放下了。

她把三本摆齐,从头算。

减药钱,去银器,卖香,把不穿的那件折出去折半价。算得出还欠多少。

算到最后,数对上了。

她在灯下坐住,把添东西的那本又翻了一遍,从头翻到尾。衣裳、银器、胭脂、香罐,全记在府里的账上,她一样都用过,一样都没还。她算得出价钱,算不出别的。

最底下还有一行。

不是数目。是她前几天添上去的:十一月初三,未食早膳。夜灯留至三更。

那是他的字,写在药田和佃户那本册子上,跟批水渠的批语一样。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笔架上的笔取下来,蘸了墨,在第三本的封底写了两个字。

陈玖。

写完她把笔搁回架上,把三本册子摞齐,压在灯座底下。

天亮她照旧去药房。

阿棠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封条,一格一格对了三遍。

“陈姑娘,你今日出门?”

“出去几天。”

“去哪儿啊?”

“不知道。”

阿棠愣了一下,把封条递过来。她接过去核完,交还给她,转身回屋去了。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没哭,也没闹。

包袱摊在床上。她把自己那份契书从箱底抽出来,折痕已经磨软了。他亲笔写的那三行纸夹在中间,她抽出来看了一眼。

“这张纸压在我这儿。”她说,“你若再犯,我带着它走。”

屋里没人应。她把纸折成两折,放进贴身的衣袋,隔着布按了一下。

第三本是那本写了名字的小册,封底朝上放进去。

还有那个匣子。

她打开匣子,半朵桂花的玉簪躺在绒上。从没戴过,后来戴过一天,又收了回来。她把匣子盖上,也放进包袱。

包袱收好,屋里空了一块。箱底露出压久了的一小块干净印子。她把箱子推回墙边。

她出门的时候是午后。

廊下那盏灯点上了,灯芯是新的,火苗很稳。

白九在书房里听见脚步,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院门口。

“去哪儿。”

“不远。”

“天要黑了。”

“还赶得上。”

他站住没动。她往前走,他跟上。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她走到门槛那里,跨过去半步,回头看他。

“送到这儿。”

白九没有回身。

“送你。”

她把包袱的带子在肩上换了个手。

“这段路我自己走。”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久没有动。廊下的灯把他的影子压在砖上,一直压到她脚边。

她没有催。这一息里她想的是别的事:这句话出口之前,她在心里过了两遍。第一遍是这句话说出来,他会不会让人拦。第二遍是如果他让人拦,她要不要把怀里那张纸拿出来。

两遍都没发生。

“好。”他说。

她转过身,把包袱带过门槛。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里,没有跟。

巷口那家卖炭的把炭堆推到墙边,让出半条路。她抱着包袱走过去,肩膀蹭到筐沿,蹭掉一层炭灰。

走到巷子中段,腰间那点金红忽然连成了一圈。

她站住,低头看。那道痕从前是一段,现在合了口,围成一圈。衣料压在上头,隔着布摸不出来。

报完就静了。

她把衣带系紧,把包袱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前走。

钥匙留在桌上。新来的人还在等。下一道门也没有开。

府门的灯在身后。桂树也在身后。更声一程一程走过来,又一程一程走过去。

她走到城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守门的问她往哪儿去,她说往前。往前是哪儿,她也没想好。

她一直往前走,去往一个似乎不存在的地方。

她不知道的是背后的世界在一寸寸崩塌,她也在往一个无穷远的地方远行,这场远行注定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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