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时宜在等待盛今朝回答的时候,脑海中设想过无数种盛今朝和母亲认识的原因。
唯独没想过他说的这种情况。
“你……你……虽然你比我大,可我妈去世的时候,你应该也没十八吧?就做钟点工?”
盛今朝自嘲地轻笑:“那个时候年纪的确不大,可为了养活我和筱宁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咄咄逼人了。
意外和无措之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第一次吃盛今朝做的饭的感觉:“当初的蛋炒饭其实不是我妈妈做的,是你做的?”
盛今朝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说?”
“怎么说?当初在你家当钟点工的时候我还差几个月才十八,算是未成年,你妈作为律师,清楚万一被人知道了有多被动,所以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没和你说过你们家一天三、中午和晚上那顿都是钟点工做的。
因为阮律师当初没和你说,在你的记忆里,那是母亲留给你的回忆,我又何必和已经不在的人争长短呢。”
他的淡然让阮时宜越发不自在。
“抱歉。”
“道什么歉啊,你也没做错什么。”
“的确,我也没做什么。听起来你和我妈认识也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你又何必藏着掖着不说甚至编瞎话骗人呢!”
觉得自己过关了,刚要松口气的盛今朝听到阮时宜的话,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
“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可怕你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就不再相信我的说法了。”
阮时宜面无表情地掠过紧张的盛今朝,嘴角掀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你不相信?”
“如果你没骗我,我就相信。”
盛今朝哑然。
而阮时宜太过平静,让人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更重要的是她也没有继续纠缠在这个问题上,主动换了一个相对比较轻松的话题。
“你来做什么?”
闻言,盛今朝也跟着松了口气:“怕你晚饭随便对付,中午买的菜还剩下一点没做,准备晚上解决了。”
“中午我说过了,你不用特意来做饭了。”
“……来都来了。”
“中午的饭没吃完,还剩下不少,够我一个人吃了。”
赶人的意思十分明显,盛今朝自然听出来了,和以往期望能留下来相比,这一次他没再想方设法留下。
虽然阮时宜现在的胃口依然不是很好,可盛今朝走了之后,她还是从冰箱里把中午剩下的饭菜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
一直觉得盛今朝做的饭菜符合她的口味,所以才会有熟悉的感觉。
现在知道原来曾经家里的饭是他做的,再次吃他做的饭,才后知后觉,原来所谓熟悉是早已经镌刻在肌肉里记忆。
母亲生前因为姜富贵频繁出轨,情绪备受影响,已经不怎么和她交流了。
而每天的三顿饭则仿佛是母亲还爱着她的证据,所以她格外珍惜。
可到头来,那些她珍惜的一切却并不属于她和母亲共同的记忆。
想想真是讽刺!
可熟悉的饭菜口味却又是她割舍不掉的,也是让她回味无穷的。
一想到已经预约了离婚,一旦离婚成功就再也吃不到了熟悉的饭菜,她把剩下的饭菜全都一股脑的塞到嘴巴里。
太多,嚼不完,全都堵在嗓子里,噎得她想吐。
跑到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哇哇哇”得吐, 吐到最后胃里一点东西也没了,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她才感觉好了那么一点。
可这也只是生理上没那么难受了。
心里却像是空了一个巨大的洞!
瘫坐在地上,再次不其然地想起了盛今朝的解释,听起来是没毛病。
她不说话的时候的确给人一种木讷的感觉,可那也只是感觉, 她不仅不木讷,相反十分敏感且聪明。
如果盛今朝仅仅曾经在她家做过钟点工的话,姜富贵不会让律师给自己传话。
因为姜富贵太清楚和自己的关系如何。
如果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不会以此来和自己谈条件的。
把所有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阮时宜翻了一下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找到姜富贵律师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方接了之后,阮时宜直截了当:“姜富贵到底知道关于我母亲和我丈夫的什么秘密?”
“下午见面的时候,我已经把当事人的态度和阮医生你说了,我的当事人的意思是……”
阮时宜打断律师重复的话:“他什么都不说我是不会替他还钱的。我要先知道他到底知道我母亲什么秘密。”
“我的当事人担心你知道了之后,更加不会替他补窟窿了。”
“他的担心没错,但是现在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他什么都不说,我肯定不会给他补窟窿的。”
“这个……”
“你可以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他。根据他收的回扣的金额,如果他被判了,时间应该不会太短,他身体健康的话,应该能捱到出来。
不过就算他熬过去,出来之后都多大岁数了,他还能养活自己吗?说不定还是要靠我,你让他权衡清楚。”
“以后阮医生真的愿意赡养我的当事人?”
“当然不愿意,可你上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威胁我说,身为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吗?等他出来之后,你让他起诉我,到时候说不得我会捏着鼻子认了。
如果他现在什么都不说,等他出来的时候,我直接去国外居住,他就算是起诉也找不到我人。”
律师沉默了许久之后说:“我会在下次见他的时候,把你的态度和他说清楚。”
“下周五之前我要得到确切的答案。作为他的律师,现在也就只有你能见到他了,所以你就再辛苦一下吧。”
因为之前她预约了离婚,下周五离婚冷静期刚好结束,她要在离婚之前把一切都弄清楚。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姜富贵的律师也没再推脱。
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虽然和姜富贵签了代理人合同,可律师费还没拿到。
权衡之后,律师觉得说不得以后需要找阮时宜要律师费呢。
于是在第二天开庭之后赶在看守所禁止接见之前见了姜富贵,把阮时宜的态度和姜富贵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