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今朝长时间没听到阮时宜的声音,忙里偷闲地扫了她一眼,无意间撞见她眼中的低落。
他的心跟着揪了一下。
手中的清洁工具提醒他之前发生的事情,而此时此刻阮时宜的情绪告诉他,虽然她看起来像是已经消化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可情绪反常背后的那些事情却又涌上了她心头。
“对不起。”
“呃?”阮时宜回神,不解地看向盛今朝:“为什么道歉?”
“筱宁她……我们作为她的哥哥,按说应该要好好教导她,可一开始现实的拮据让我有心无力,只看着她不走弯路,对她的关心不多,导致她的性格不是那么讨喜,可刚才她和你吵,我想她应该没恶意……她可能就是……”
“我没怪她,从我在门诊看到她,她就唯唯诺诺的,没自己的主见,甚至后来手术中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她除了默默哭,好像也平静接受了所有一切。
吃饭之前她的崩溃对她来说可能是一种发泄。发泄出来总比一直忍着最后憋一个大的好。”
“谢谢你为她的无理开脱。”
阮时宜扬起一抹苦笑,没回他,因为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和以往她表现出来的淡漠相比,太割裂了。
不过虽然她没多说,可盛今朝看她的样子,猜到她大概是又想到了她母亲,于是眼神里多了许多的心疼:“你妈妈……”
阮时宜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他刚一开口就打断了他:“你干活很熟练,不像是你说的平时不讲究的样子。”
听她又绕回到刚才的话题了,盛今朝就从善如流地把她的话接了过去:“以前为了养活我和筱宁,保洁、洗车什么的都干过,那个时候活干好了才有钱拿,自然不能有一丝一毫敷衍的。”
阮时宜意外:“你不是从殡葬业起家的吗?”
“是,我爸妈去世的时候,一开始我岁数小,没太多的白事儿找我,怕我不懂,犯了忌讳。后来岁数大了吧,城市里的人办白事一般都是去殡仪馆,不会专门找我这种还能哭丧的。
农村的话相对活儿会多一点,可筱宁要上学,平时我也不能跑太远,所以只接周边农村的活儿,不过大张旗鼓办白事儿……比喜事还难遇到。
所以没白事儿的时候,我就到处打零工。筱宁高中毕业上大学了,我才专注干白事,后来提倡线上寄托哀思,我就琢磨着干点别的,业务太单一的话,稍微一点问题影响就很大。
于是就一点一点把康养中心做了起来。”
阮时宜听小舅说过他父母早早就去世了。
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比自己过的艰难的人有很多,可听到盛今朝轻描淡写的说着他的过往,她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过有一点很确定,她由衷佩服他,佩服他从一无所有到现在能直接拿出七八位数的钱借给别人而不带眨眼的。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危险,慌乱、局促之间她本能想着要转移话题,可一开依然是关于他的话题:“筱宁上学,你不上吗?”
“我……学习不行,中专毕业,早点出社会也能早点赚钱。”
盛今朝后知后觉阮时宜的话比平时多了点,似乎也耐心了不少。
换做别人该高兴的,可他想到的却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他心神警觉:“你是博士,我是中专,你该不会是提前挑明我们之间的差距,让我对你离婚的决定做好心理准备吧。”
阮时宜虽然懊恼自己话多了,可这也是她第一次本能地想要了解一个人,结果竟然被误会了。
“你没忘记离婚的约定就好。”
把两个孩子都哄睡了盛筱宁出来倒水喝,恰好听到了哥哥和阮时宜的对话,于是她陷入了沉思,犹豫了一会儿又关上了门。
盛筱宁或许看不真切阮时宜对盛今朝到底是什么感情,但是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的她最擅长的就是对哥哥察言观色,所以她从哥哥的语气和神态看得出来他对阮时宜是有感情的。
就在她心里百转千回,踌躇到底是坚定站在唐珈蓝一边,还是接受阮时宜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嫂子的这个事实的时候,听到客厅的声音,哥哥盛今朝似乎要走了。
于是她立刻收起心里的百转千回,开门从房间出来,佯装不解地看着要离开的盛今朝:“哥,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回去。”
“你和嫂子都结婚了?你回去哪儿啊?哪有刚结婚就分居的道理。”
盛今朝和阮时宜两人面面相觑。
“那……什么,康养中心那边有点事儿,我过去处理一下。”
“是真有事儿还是珈蓝姐用这个借口把你叫走?”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才没胡说呢,珈蓝姐喜欢你也不是什么秘密,之前她就用这种借口找过你。”
虽然盛筱宁没有污蔑唐珈蓝,可她说完之后还是故作说漏嘴地缩了缩脖子,之后看向阮时宜:“嫂子,你不介意有别的女人喜欢我哥吗?”
“盛筱宁!”
盛今朝的呵斥对她一点作用也没有,她依然盯着阮时宜等她的答案。
阮时宜因为性格的关系好多时候钝感力十足。
然而盛筱宁此时此刻的表情和态度都略显浮夸了,阮时宜自然猜测到了她的目的,无非和麦恬一样,希望自己和盛今朝能成为真正的夫妻。
阮时宜不是那种容易不好意思的人,所以面对故意的盛筱宁,她更加直白:“我和你哥早就达成了协议,年底离婚。只要在年底离婚之前,他和别的女人没有越矩的行为,我没任何意见,都能接受。”
盛筱宁被整不会了。
她万万没想到阮时宜竟然能这么坦然的说出离婚,咬了咬嘴巴,略显心虚地看向盛今朝,见亲哥对她有种多管闲事、坏了他节奏的愤然,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
“你管好你自己吧。”
盛今朝生怕好不容易和阮时宜的关系融洽了不少,被自己的妹妹搅和了,不敢再多做停留。
可到底是相依为命的兄妹,盛筱宁清楚捕捉到了盛今朝极力隐藏的恋恋不舍。
“等等。”
阮时宜和盛今朝同时看向盛筱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