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富贵的律师并不认识唐珈蓝。
但是唐珈蓝是认识对方的,那天她在盛今朝办公室门外偷听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了律师。
本来办完离职手续要去和盛今朝告别的她主动叫住了对方。
面对对方的疑惑,唐珈蓝主动自我介绍说是阮时宜的朋友。
虽然因此姜富贵的律师稍微放在了一些戒备,可因为接下来他还要去见客户,敷衍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唐珈蓝没能从律师口中得到一丁点有用的信息,自然是失望的。
她不知道的是,盛今朝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面全都看到了。
本来他是不打算见唐珈蓝的,可在看到唐珈蓝试图和姜富贵的律师套近乎的举动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唐珈蓝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还要来见盛今朝。
所以到了之后,她反倒有点踌躇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盛今朝眯了眯眼,主动开口:“以后什么打算?”
关心且温柔的语气让唐珈蓝心里不由自主多了几分暖意:“我是吹唢呐的,以后继续吹呗,明天刚好有朋友介绍了一个活儿,去景区吹?”
“景区?”
“对,景区现在不是都有那种NPC吗?为了配合宣传搞的古代传统的结婚仪式,需要会吹传统乐器的。”
盛今朝挑了挑眉:“挺好,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你……”
“怎么了?”
唐珈蓝总觉得盛今朝有点不太对劲,可怎么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于是再次摇了摇头:“没事儿。”
然后相对无言。
安静到让人尴尬到能原地抠出一个大平层的时候,唐珈蓝不死心地开口:“今朝,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有曾经喜欢过我吗?哪怕一秒钟?”
“没有。”
“为什么?”
“我对别人的女人没兴趣。”
唐珈蓝整个人都怔住了,结巴地问:“你什么意思?”
“阮麦冬之前在公司的股份不多,可每年的分红不算少,你和他如果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为什么让你代持了那么久!乐善好施吗?”
唐珈蓝瞬间手脚冰凉。
掠过她一副震惊的样子,盛今朝哂笑,她真的是把自己当成是和她一样的蠢货了。
觉察到他的情绪,唐珈蓝无法面对,仓皇的逃似地离开了。
之后盛今朝打了一个电话,让对方查一下明天唐珈蓝接到到活儿具体是在哪个景区。
刚挂了电话,手机屏幕上就多了一条微信通知,是阮时宜给他发的微信。
上次他和阮时宜坦诚一切之后,两人谁也没主动联系过对方,这是第一条微信。
他不用点开就猜到了大概内容,无非是提醒他离婚的事情。
点开之后果不其然:【明天上午九点婚姻登记处见,不要迟到了。建议你带上律师。】
盯着聊天界面看了许久,他烦躁地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
理智告诉他,两人本来就不该在一起,离婚是及时纠正错误;
然而在感情上他还是不甘心。
这样的矛盾如同走在悬崖中间要断了的绳索上,知道直接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可不甘心又让他想赌一把,小心一点,或许能颤悠悠地安全着陆也说不定呢。
自从得知父母车祸是因为肇事司机酒驾之后,他就不再喝酒了。
可现在进退两难的抉择让他把放在酒柜里装饰、显摆的酒打开了,如同牛饮一样一杯接着一杯地往嗓子里灌。
然而酒量其实也就那样的他,那么多酒下肚之后却一点醉意也没有,反而越来越清醒。
越清醒就越是陷入到进退两难无法抉择的痛苦中。
次日,阮时宜早早就来到了婚姻登记处。
HIV的潜伏期要结束了,前两天她去医院做了检测,也是巧了,今天上午就能出结果了,然后疾控那边复合之后如果是阴性,她是打算下午就去上班的。
自从抑郁症好了之后,她就不是一个内耗的人了,这次休息,她看似没上班,可脑子却没停过,她怕自己再这么嫌下去又旧疾又复发了。
然而她左等右等没能等到盛今朝,正打算给对方打电话的时候,盛今朝终于姗姗来迟了。
昨天他喝完酒之后就在办公室睡的,醒了之后他刷了牙、洗了把脸就来了。
宿醉、憔悴,胡子也没刮,他已然没了以往的俊朗,多了几分颓废。
阮时宜的心揪了一下。
可在觉察到盛今朝眼中的不舍的时候,她立刻收起了不该有的情绪:“你一个人来的?”
“不然呢。”
“昨天在微信里我提醒你可以把你的律师带来。”
盛今朝审视着她,仿佛在问,带律师来干什么。
阮时宜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递给她:“建议你带律师,主要是帮你把关一下离婚协议。
咱们两个结婚时间不长,没有孩子,只是财产上的分歧。
这份协议是在你提出的财产主张之后改的,还有我手里的你们公司的股份我悉数转让给你。”
盛今朝的眼皮狠狠跳了跳,略显粗鲁地从她手里把离婚协议夺了过来。
走马观花地翻了一遍,他哂笑:“真是大方,你从你妈妈手里继承的两块地的权益也都转给我了,股份也还了,你知道加起来多少钱吗?”
“股份本来我也没想要,那两块地……我想如果我妈妈知道的话,应该也……”
“施舍?”盛今朝烦躁中带着嘲讽:“送出去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再要回去的习惯。再说了公司股份当初是你从阮麦冬手里继承来的,你还给我算怎么回事?”
“那我还给他……”
她话还没说完,盛今朝倏地侧头,双目猩红地看向她:“老婆手里的钱给别人男人?阮时宜,你就算是想要养着一个吃软饭的,也该悄悄的,而不是理直气壮地告诉我。”
“他也不算是吃软饭……”
觉察到他瞳仁中迸发出的目光越来越骇人了,阮时宜就把维护阮麦冬的话咽下去了,默默从包里掏出笔,递到盛今朝面前,然后把手里一直攥着的等号单让他看了看。
“快轮到了我们了,如果你对协议没什么意见的话,就签字吧。”
盛今朝顶了顶后牙槽:“你认为我刚才的意思是满意你的这份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