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很。
城南这片废弃的汽车修理厂里,到处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铁锈味。
楚无恙双手插在裤兜里,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废弃轮胎,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他身后跟着个巨大的黑影。
铁蔷薇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紧身背心,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工装裤。
一米九的身高,加上那一身比施瓦辛格还要夸张的爆炸肌肉。
走起路来,连修理厂的水泥地面都在跟着微微发颤。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修理厂最深处,一个劣质的二手低音炮正在疯狂播放着土嗨DJ神曲。
王大锤站在两个叠起来的废旧油桶上。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印着大Logo的紧身黑T恤,把肚子上那三层厚厚的游泳圈勒得清清楚楚。
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拎着一把生锈的大号活动扳手。
在王大锤下方,站着八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年轻人。
清一色的紧身九分裤、豆豆鞋。
头上的头发染成了红黄蓝绿各种颜色,像是一道行走的彩虹。
这会儿正跟着土嗨音乐的节奏,整齐划一地晃动着肩膀,跳着社会摇。
“哟!你还真敢来啊!”
王大锤一眼就看到了走进来的楚无恙。
他赶紧从油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腿肚子打了个哆嗦,差点没站稳。
为了在小弟面前撑面子,他强行挺直了腰板。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有钱的富二代,只敢躲在电脑屏幕后面当缩头乌龟呢!”
王大锤拿扳手敲了敲旁边的铁架子,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他身后的八个精神小伙立刻停止了社会摇。
一个个歪着脖子,抖着腿,手里拎着从废品堆里捡来的铁棍,摆出一副自以为很凶狠的架势。
楚无恙停下脚步。
他踢开脚边的一个破易拉罐,连正眼都没看王大锤一眼。
意念流转。
一道幽蓝色的系统面板,直接在王大锤那油腻腻的头顶上拉开。
【姓名】:王大锤
【命格/性格】:键盘侠/外强中干/网贷老赖
【近期转折】:**花了两百块钱出场费,从黑网吧雇了八个精神小伙撑场面。两分钟后将被一米九的女保镖吓破狗胆。主动拨打110,跪求警察叔叔把自己抓进看守所避难。**
楚无恙看着面板上的红字,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百块钱请八个人?
平均一个人才二十五块钱出场费。
难怪这几个精神小伙瘦得跟麻杆一样,看着像是饿了三天没吃饱饭。
“你笑什么!吓傻了是不是!”
王大锤被楚无恙的笑声刺痛了脆弱的自尊心。
他拿扳手指着楚无恙的鼻子,恶狠狠地放话。
“今天落到我兄弟手里,算你倒霉!”
“马上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录个视频发到网上给我道歉!”
“再往我卡里转一百万的精神损失费,不然我这八个兄弟,今天非把你打成半身不遂!”
楚无恙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身后的铁蔷薇。
“这年头,要饭的都敢明码标价了。”
铁蔷薇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她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楚无恙面前,像是一堵倒不下去的黑色铁墙。
对面的几个精神小伙看清铁蔷薇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
“大锤哥,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坑啊?带个老娘们来打架?”
一个红毛小伙拎着铁棍走上前,拿棍子指着铁蔷薇。
“大姐,你长得是挺高壮的。”
红毛抖着腿,满脸的流氓气。
“但这可是真刀真枪的社会互殴,你赶紧躲远点,免得等会溅你一身血……”
红毛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铁蔷薇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
她微微侧过身子,面向修理厂一侧那堵半米厚的红砖承重墙。
宽阔的肩膀猛地一沉,右臂肌肉瞬间膨胀。
紧身战术背心的袖口传来一阵布料撕裂的声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在废工厂里轰然炸开!
漫天的红砖碎屑和水泥粉尘像炸弹破片一样四下飞溅!
那堵坚固的承重墙,硬生生被铁蔷薇一拳砸出了一个直径一米多宽的恐怖大坑!
蜘蛛网般的裂纹顺着墙面一路蔓延到了屋顶。
整个修理厂的铁皮房顶都跟着发出一阵牙酸的呻吟,扑簌簌地往下掉着铁锈。
死寂。
震耳欲聋的低音炮还在响,但现场连一个大喘气的活人都找不出来了。
红毛小伙手里的铁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自己的脚背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下巴已经掉到了胸口,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王大锤看着那个还在冒灰的大坑,再看看铁蔷薇那只连皮都没破一点的拳头。
一股温热发黄的液体,顺着他紧身裤的裤腿狂飙而出。
在地上积成了一滩水洼。
这特么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一拳打穿承重墙?!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连骨灰都得随风飘散了吧!
铁蔷薇吹了吹拳头上的砖灰,转过头。
那张留着寸头、线条刚硬的脸上,依然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老板,这几个沙袋看起来不经打。”
铁蔷薇的声音粗犷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是一起捏死,还是一个个捏死?”
楚无恙从兜里掏出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别弄出人命,法治社会,咱们要讲道理。”
“把腿打折就行。”
听到“打折”两个字。
“扑通!”
王大锤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膝盖骨磕在石子上,他也感觉不到疼。
“爷爷!祖宗!我错了!”
王大锤双手抱头,整个人趴在地上,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委屈孩子。
“我是沙雕!我是废物!求求您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那八个精神小伙的反应一点都不比他慢。
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地跪成了一排。
“大哥!大姐!我们就是收了二十五块钱来凑人数的!”
“我们连根毛都没动啊!放过我们吧!”
队伍最后面的一个绿毛,被吓得精神失常,居然带头唱了起来。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他唱得跑调跑到姥姥家了,一边唱一边抹眼泪。
楚无恙走上前,皮鞋踩在王大锤尿出来的那摊水渍边缘,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说要线下单挑吗?不是要一百万医药费吗?”
楚无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大锤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按下了110。
电话一接通,他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喂!警察叔叔!救命啊!快来抓我!”
王大锤对着手机听筒发出杀猪般的嘶吼。
“我叫王大锤!我在网上造谣生事!我在线下聚众斗殴!”
“我是社会的毒瘤!你们快带特警来抓我!一定要带枪啊!”
电话那头的接警员被这通离谱的报警电话震得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楚无恙看着这出闹剧,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这种级别的废物,连让他亲自动手踩一脚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儿跪着,等警车来了自己爬上去。”
楚无恙把口香糖吐进旁边的废铁桶里。
“走吧,回去了。”
他转过身,双手插兜往修理厂大门外走去。
走了两步,却没听到身后跟上来的沉重脚步声。
楚无恙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一拳把墙打穿,肌肉拉伤了?”
他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铁蔷薇,纳闷地问了一句。
这位刚才还宛如远古战神下凡的一米九女保镖,此刻整个人僵立在废工厂的门口。
她双手死死捏着战术背心的下摆。
那张平时冷酷如铁的古铜色脸庞上,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晕。
这红晕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寸头底下。
她咬着下唇,粗壮的双腿不安地扭捏着,摆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她体型的娇羞内八字站姿。
楚无恙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大白天见鬼了。
他顺着铁蔷薇那含情脉脉的视线,朝着废工厂外面的土路看去。
耀眼的阳光下。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推着一辆生锈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自行车后座上还绑着一摞厚厚的旧书。
男人长得白白净净,瘦弱得像根豆芽菜。
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被风一吹,感觉随时都能连人带车一起翻进沟里。
妥妥的一个战五渣白面书生。
书生正低着头推车,完全没注意到废工厂阴影里,有一双饿狼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楚无恙的下巴慢慢张开,好半天才合拢。
他看看外面那个弱不禁风的书生。
再回头看看自己这个能单手捏碎板砖、害羞得像个两百斤小媳妇的保镖大姐。
楚无恙咽了口唾沫。
“不是吧大姐……”
他指着外面的书生,嘴角疯狂抽搐。
“你喜欢这种一口气能吹倒十个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