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阑那句“月薪三千”,让楚无恙差点把刚吸进嘴里的冰镇西瓜汁喷出来。
他硬生生把果汁咽下去,呛得连连咳嗽。
你想装穷把人吓跑?
那本少爷今天就拿奥斯卡级别的演技,陪你好好飙一局!
楚无恙低下头,双手捂着脸,用力揉了两下眼睛。
再抬起头时。
他眼底已经浮现出一层浓浓的、被生活毒打过的苦涩与沧桑。
“三千块挺好了,至少工作环境在室内,还能吹吹空调。”
楚无恙把背脊佝偻下来,肩膀耷拉着,活脱脱一个被现实压垮的社畜。
他看着对面的苏星阑,眼眶微微泛红。
“不像我,我虽然月入三万。”
苏星阑墨镜底下的漂亮眼睛闪了一下。
刚想在心里吐槽这收入还算凑合,根本不像沈阿姨说的那么神。
楚无恙紧接着抛出了下半句。
“但我每天要在工地上搬一万块砖。”
楚无恙伸出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假装搓着并不存在的老茧。
“风吹日晒,连口矿泉水都舍不得多喝,渴了就喝工地的自来水。”
苏星阑愣住了。
搬砖?每天一万块?
这特么是赛博朋克工地的钢铁牛马吧?
楚无恙掰着手指头,开始声泪俱下地倒苦水。
“你不知道,我在老家按揭买了个烂尾楼,每个月房贷要还六千。”
“为了跑工地拉水泥,买了个漏风的二手面包车,车贷两千。”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高定的黑色休闲夹克,语气苦涩到了极点。
“这件衣服,还是我为了相亲不掉面子。”
“花三十块钱,在城中村夜市地摊上跟大妈砍了半天价,才淘来的高仿。”
楚无恙吸了吸鼻子。
“我现在每天连个一块五的茶叶蛋都吃不起。”
“早饭只能啃冷馒头就着咸菜丝对付两口。”
听到这番惨绝人寰的自白。
对面的苏星阑端起冰美式,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饰嘴角的疯狂上扬。
稳了!
这穷屌丝肯定被自己刚才那点死工资吓退了。
意念流转。
幽蓝色的系统面板,直接在鸭舌帽的上方飞速刷新。
【姓名】:苏星阑
【当前内心戏】:太好了!沈阿姨怎么给我介绍了个背着烂尾楼的工地牛马!等会找个借口说消费观不合,直接一脚把他踹了!相亲大作战圆满成功!
【近期转折】:**正暗自窃喜骗过了宿主。马上将开启“底层劳动人民的悲惨共鸣”探讨,演技狂飙。**
楚无恙看着面板,心里乐开了花。
装,你接着装!
我今天不把你的底裤骗出来,我楚字倒过来写!
“楚先生,你确实太不容易了。”
苏星阑放下咖啡杯,语气里透着股惺惺相惜的凄凉。
她把头低了低,让鸭舌帽挡住大半个脸。
“其实我比你还惨。”
苏星阑唉声叹气。
“我那三千块的工资,只要迟到一分钟,还得扣掉两百块的全勤奖。”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部套着发黄发黑硅胶壳的旧手机。
“你看,我这手机屏幕碎了半年都没钱换,打字都拉手。”
楚无恙定睛一看,差点没绷住笑场。
那手机壳确实够破。
但背面的摄像头模组分明是最新款的水果机旗舰顶配版!
这伪装工作做得也太糙了!
“唉,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楚无恙摇了摇头,满脸的同情。
“苏小姐,你平时买菜都去哪?”
楚无恙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传授穷人秘籍。
“我跟你说,城南那个农贸市场。”
“晚上八点半以后去买那些剩下的排骨,摊主急着收摊,能打对折!”
苏星阑眼睛一亮,立刻接上话茬。
“真的吗?我平时都不敢去菜市场买肉!”
她语气激动,演得像个资深抠搜族。
“我都是在拼夕夕上买九块九包邮的临期食品!”
苏星阑拍着桌子控诉。
“那个砍一刀的活动,我拉了五百个微信群友,都没砍下来最后那一分钱!气死我了!”
两个身价都是按“万亿”计算的神级土豪。
坐在人均消费大几千的顶级私人咖啡馆里。
就这么面对面,隔着大理石桌面,热火朝天地聊起了穷人省钱秘籍。
楚无恙越聊越起劲。
“拼夕夕算什么,那都是大数据套路。”
他教导道。
“你去超市买打折的面包,专挑晚上九点五十分去。”
“那时候店员为了清库存贴上黄色打折标签,买一送一,能顶三天的干粮。”
苏星阑连连点头,像个认真听讲的苦命小学生。
“受教了楚先生,原来还有这种渠道。”
她捏了捏米色风衣的领口。
“我平时买衣服,都是去那种按斤称的批发市场,十块钱一麻袋随便挑。”
楚无恙看着她那件版型绝佳、最少六位数起步的纯手工高定风衣。
眼角狂抽。
十块钱一麻袋的衣服能穿出这种丝滑的质感?
你干脆说这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不是更有说服力?
“苏小姐这件衣服看着就不错,十块钱挺值。”楚无恙强行憋笑。
“对了,你那三个上学的弟弟,学费够吗?”
楚无恙摆出一副老好人的仗义模样。
“要不要我下个月发了搬砖工资,借你两百块钱应急?”
苏星阑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用不用,楚先生自己还背着烂尾楼呢,我怎么好意思。”
“他们平时都在学校捡塑料瓶和废纸壳卖钱,勉强够交住宿费了。”
两个戏精疯狂互飙演技。
一个说自己连喝凉水都要拿个盆接雨水省水费。
一个说自己洗头连洗发水都不舍得挤,全靠清水硬冲。
坐在几米外通道口的几个服务员,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们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这年头,捡破烂的都敢来她们这种顶级咖啡馆包场消费了?
聊了足足大半个小时。
苏星阑觉得这出装穷大戏演得差不多了。
对面的楚无恙已经完全被她塑造成了一个同病相怜、甚至比她还惨的穷苦兄弟。
这种家庭条件的男人。
绝对不敢高攀她这种月薪三千还要养三个弟弟的底层客服。
相亲黄了,完美交差,还能回去应付沈阿姨。
“楚先生,今天跟你聊得很投机。”
苏星阑把那部套着破壳的顶配水果机揣回兜里。
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不过咱们俩这经济条件,在一起只能互相拖累,是不会有结果的。”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头上的鸭舌帽。
“我还要去挤两个小时的地铁上夜班,就先走一步了。”
楚无恙也跟着站了起来。
“苏小姐说得对,穷人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他拍了拍身上那件地摊上买来的三十块“高仿”夹克。
“我也得回工地接着搬砖了。”
“老板说今晚加班卸两车水泥,能加两百块钱辛苦费呢。”
两人隔着桌子,互相给了一个“打工人懂打工人”的心酸鼓励眼神。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候。
一个穿着黑色马甲制服的服务员,端着一个小巧的银色托盘走了过来。
服务员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她稳稳地停在卡座旁边。
把托盘里的黑色真皮账单夹递到两人中间的大理石桌面上。
“先生,女士,打扰一下。”
服务员的声音清脆悦耳,此刻却像是一道劈下来的催命符。
“您这桌刚才享用了一杯手工瑰夏冰美式。”
“以及一杯鲜榨的冰镇网纹瓜汁。”
服务员微笑着打开账单夹。
“加上这间卡座的包场费和百分之十五的服务费。”
“一共消费八千六百元整。”
服务员保持着标准站姿,看了看楚无恙,又看了看苏星阑。
“请问,两位是谁买单呢?”
空气在这一秒钟彻底凝固了。
咖啡厅里舒缓的爵士乐,听在两人耳朵里,全变成了刺耳的噪音。
八千六百元。
楚无恙脸上那抹苦涩沧桑的表情卡住了。
苏星阑鸭舌帽底下的清纯眼眸也僵住了。
一个每天搬砖一万块、连一块五茶叶蛋都吃不起的工地牛马。
一个每个月拿三千块底薪、还要供三个弟弟上学的底层客服。
面对这八千六百块的天价账单。
两个身价加起来足以撼动全球经济体系的顶级神豪。
就这么木偶般地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