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平被周大明喷得脸色铁青,想反驳又不敢太放肆,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刘旭玲也被周大明的气势吓住,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
江明辉这才淡淡开口。
“周大明话糙理不糙。技术工不下井,难道坐在办公室里凭空想象怎么解决问题?”
“这里是煤矿,井下才是核心。”
“谁再有意见,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矿上不缺摆架子的大爷。”
朱永平和刘旭玲被周大明和江明辉连番怼了回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开了染坊。
周围其他新工人和知青都看着他们,眼神各异,有好奇,有鄙夷,也有点幸灾乐祸。
两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众抽了几个耳光。
朱永平恶狠狠地剜了周大明一眼,拳头攥得死紧,但到底没敢再大声嚷嚷。
刘旭玲也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心里把江明辉和周大明骂了千百遍。
江明辉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不再理会这两人,提高了音量,对所有人继续训话。
“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下井是规矩,也是为你们好。”
“现在按顺序,去领装备。”
“工作服,胶鞋,安全帽,矿灯,一样不能少,一样不能马虎!”
“领完装备,到这里集合,准备下井!”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没人再敢公开提出异议。
队伍开始移动,人们排队去库房领取下井的行头。
朱永平和刘旭玲混在队伍里,磨磨蹭蹭。
领到那身又厚又硬、散发着汗味和霉味的井下工作服时,两人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刘旭玲嫌弃地用手指捏着安全帽的带子。
“这什么呀,脏死了,一股汗臭味。”
笨重的胶鞋套在脚上,更是让刘旭玲觉得像是戴上了镣铐。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一群人变得灰扑扑的,聚拢在井口附近。
高大的井架投下阴影,巨大的罐笼悬停在井口,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张开了嘴。
钢丝绳绷得紧紧的,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第一次下井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
江明辉第一个走进罐笼,站定,转身面向众人。
“进来,都站稳了,抓牢扶手。”
“下降的时候有点失重,别慌。”
人们鱼贯而入,罐笼里很快挤得满满当当。
朱永平和刘旭玲被挤在角落,闻着周围混杂的汗味和煤尘味,眉头拧成了疙瘩。
哐当一声,罐笼门被外面的工人关上。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小灯。
“下井了!”
外面传来吆喝声。
紧接着,天轮转动,钢丝绳收紧。
罐笼猛地一沉,开始快速下降!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不少人发出低低的惊呼,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身边的扶手或同伴。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钢缆摩擦井壁的刺耳声响。
朱永平和刘旭玲也吓得脸色发白,心脏砰砰直跳,死死抓着冰冷的罐笼壁。
下降的过程仿佛无比漫长。
终于,哐当一声巨响,罐笼猛地顿住,到达了井底。
门一开,一股更加浓重的空气涌了进来。
这味道混杂着煤尘、潮湿、机油和淡淡硫磺味。
对于这群新来的知青来说,陌生至极。
“咳咳…”刘旭玲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赶紧用手捂住口鼻。
“这什么味儿啊…太难闻了!”
她瓮声瓮气地抱怨,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朱永平也皱着眉,用手在面前扇着风:“空气太差了,这怎么待人啊?”
巷道里光线昏暗,全靠头顶稀疏的防爆灯和每人帽子上矿灯射出的光柱照亮。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煤矸石路面,潮湿泥泞,深一脚浅一脚。
顶板用粗大的坑木支撑着,有些地方还在滴滴答答地渗水,更添了几分阴冷和压抑。
远处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和矿车运行的哐当声。
“都跟紧我,注意脚下,别掉队。”
江明辉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他已经带头走进了主巷道。
队伍开始缓慢移动。
越往里走,空间似乎越狭窄,顶板越低,压抑感越强。
煤尘在光柱中飞舞,呼吸都带着颗粒感。
突然,旁边一堆废弃的坑木和杂物后面,窜出几只灰黑色的影子。
吱吱叫着,飞快地从人们脚边掠过。
“啊,有老鼠!”
刘旭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猛地向后一跳,差点撞倒后面的人。
朱永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看清是几只肥硕的老鼠后,觉得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
尤其是还在江明辉面前,顿时恼羞成怒。
“妈的,吓老子!”
他骂了一句,抬起穿着沉重胶鞋的脚,狠狠朝着一只跑得稍慢的老鼠踩去!
“吱!”
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只老鼠被踩个正着,痛苦地挣扎着。
朱永平还不解气,又用力碾了几下,直到那老鼠彻底不动了。
“永平哥,好厉害!”
“这些恶心人的东西,就该都弄死!”
刘旭玲惊魂未定,但看到老鼠被踩死,又觉得解恨,拍手叫道。
走在前面的江明辉听到动静,猛地停下脚步。
整个队伍也跟着停了下来。
巷道里瞬间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机械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
江明辉缓缓转过身,矿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直直打在朱永平脸上。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阴沉得可怕。
“朱永平。”
“谁让你踩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子,在巷道里回荡。
朱永平被灯光晃得睁不开眼,心里发虚,但嘴上还硬着。
“踩…踩死只老鼠怎么了?这玩意儿又脏又恶心,携带病菌!”
“我踩死老鼠,那也是为了大家伙好!”
“要是老鼠咬到人怎么办?那是要传播鼠疫的,你懂不懂科学!”
江明辉一字一顿,打断了他的辩解,语气中的寒意让周围温度都降了几分。
“少他妈给老子废话,谁让你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