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互相搀扶着，提着脏兮兮、湿漉漉的行李，狼狈不堪地朝着宿舍区挪去。
好不容易找到分配给他们的那间宿舍。
一间不大的平房，里面摆着四张铁架床，已经住了两个人，东西堆得有点乱。
条件比他们想象的要差得多。
两人心里更是憋火，各自把行李塞到空床上，也顾不上整理，就急着往食堂冲。
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跑到食堂门口，正好看到伙食团的老张头拿着大锁，准备锁门。
“哎，等等，我们还没吃饭呢！”朱永平赶紧喊。
老张头回过头，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穿着油渍麻花的白围裙，瞥了他们一眼。
“没饭了，下班了。”
刘旭玲挤上前，指着里面：“怎么就没了？这才几点？我们刚下火车，还没吃呢！”
老张头不耐烦地说：“矿上有矿上的规矩，过了饭点就没饭，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你们自己来晚了，怪谁？”
朱永平忍着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好点：“老师傅，通融一下。”
“我们是新来的技工，一天没吃饭了，随便给弄点吃的就行。”
老张头打量了他们一下，看着他们一身狼狈，皱了皱眉。
“新来的？咋弄成这样？”
“进来吧，就剩点底子了，看还有啥能吃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又开了门。
两人赶紧跟进去。
食堂里空荡荡的，桌椅都收拾干净了。
灶台也灭了火，冷冷清清的。
老张头走到里面，翻了翻，端出个小簸箕，里面放着五六个又黑又硬，看着就硌牙的窝窝头。
“就剩这几个了，还是前两天的，将就着垫吧点吧。”
朱永平和刘旭玲看着那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傻眼了。
“就…就这？”刘旭玲声音都变了。
“这怎么吃啊？这是人吃的吗？”
朱永平也火了：“老师傅，你开玩笑呢？我们可是技工，就给我们吃这个？”
“连口热乎菜都没有？粥呢？哪怕给碗热水呢？”
老张头本来还有点同情，一听这话，脾气也上来了。
“技工咋了？技工就高人一等啊？”
“有吃的就不错了，嫌硬别吃啊！”
“粥？热水？灶都封了，上哪给你弄去？爱吃不吃！”
刘旭玲本来就在江明辉那里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连个伙夫都敢给她甩脸子，彻底爆发了。
她指着老张头的鼻子尖叫道：“你什么态度！”
“我们现在就要吃饭，你去给我们炒个菜，炒个红烧肉！”
“我们是来建设煤矿的，不是来受罪的，你就这么对待我们？”
朱永平也帮腔：“对，赶紧的，生火做饭，不然我们去矿上告你怠慢技术人员！”
老张头在矿上干了十几年，什么刺头没见过，能被他们吓住？
他直接把簸箕往桌子上一墩，叉着腰就骂开了。
“我呸，还红烧肉？你咋不上天呢？”
“看看你们这德行，像个技工吗？跟逃荒的似的！”
“矿上有矿上的规矩，到点开饭，过时不候。老子已经下班了，没义务伺候你们这两个大爷！”
“告我？你去告，看矿长是信我的还是信你们这两个新来的玩意儿！”
这边的吵闹声很快引来了不少刚下工或者住在附近的工人。
大家围在食堂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咋回事啊？新来的跟老张头吵起来了？”
“听说嫌窝窝头硬，非要吃红烧肉呢！”
“好家伙，这架子可真大！”
朱永平和刘旭玲被众人围观，又羞又怒。
刘旭玲干脆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
“没法活了啊，矿上欺负人啊！”
“把我们丢在半路，现在连口饭都不给吃啊！”
“领导呢？我们要见领导，江明辉他打击报复，我们要告他！”
正闹得不可开交，一个严肃的声音响起。
“吵什么吵？大晚上的，像什么样子！”
人群分开，王矿长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刚开完会，就听说食堂这边闹起来了。
朱永平和刘旭玲一看来了个领导模样的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朱永平赶紧上前，抢先告状。
“领导，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是新来的技工朱永平，刘旭玲。”
“那个江明辉，他滥用职权，故意把我们丢在荒山野岭，害我们走回来的！”
刘旭玲也爬起来，哭着说：“是啊领导，你看我们这身上…他这是打击报复！”
“现在食堂还不给我们饭吃，就给我们吃这喂猪的窝窝头！”
王矿长眉头紧皱，看向老张头：“老张，怎么回事？”
老张头气呼呼地把事情一说。
王矿长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了解江明辉，不是那种无故找事的人。
他转头看向朱刘二人，目光锐利。
“你们说江明辉同志故意丢下你们？”
“不是的矿长！”周大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了进来，大声道。
“是他们自己摆架子，嫌马车破，非要下车等卡车！”
“我哥劝了，他们不听，还骂人，自己非要下的车！”
朱永平急忙辩解：“是他态度先不好的！他们…”
“行了！”王矿长不耐烦地打断他。
他看看朱永平和刘旭玲那身狼狈样，又看看桌子上那几个硬窝窝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江明辉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他要是真想整你们，你们以为还能安安稳稳走到矿上？”
“矿上有纪律，食堂过了点就是没饭，这是规矩！”
“老张头能给你们找出这几个窝窝头，已经是照顾你们了！”
他指着那窝窝头，对两人厉声道。
“就这个，能吃就吃，不能吃就饿着。矿上是搞建设的地方，不是伺候大爷的地方！”
“别以为是什么技工就了不起，到了大青山，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再闹事，就给我滚蛋！”
王振山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接把两人镇住了。
周围工人也纷纷附和。
“矿长说得对！”
“啥技工啊，架子这么大！”
“爱吃不吃，饿着呗！”
朱永平和刘旭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没想到，矿长竟然这么护着江明辉。
王振山又严厉地扫了他们一眼。
“赶紧拿了窝窝头回去休息，明天准时上工！”
“再让我知道你们闹事，严肃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