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鞋,新买的!”
刘旭玲看着糊满泥巴的皮鞋,心疼得直掉眼泪。
刚才车上就弄脏了,现在更是惨不忍睹。
朱永平想去拉她,自己脚下也一滑,差点摔倒,箱子脱手掉进水洼边缘。
噗通一声,袋子湿了半边。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袋子捞起来,又湿又脏,更加沉重。
这下彻底没了脾气,只剩下疲惫和狼狈。
互相搀扶着,拖着湿透的鞋和沉重的行李,一步一步往前挪。
又渴又累,灰头土脸,哪还有刚才半分高级技工的架子。
......
另一边,江明辉他们坐着马车,虽然颠簸,但速度不慢。
天色将晚时,终于看到了大青山煤矿的轮廓。
高高的井架,连绵的工棚,星星点点的灯火。
“到了!”周大明喊了一声。
车上的人们都松了口气,好奇地张望着这片他们将奋斗的地方。
江明辉跳下车,安排人卸行李,办理登记。
一切都井然有序。
等所有人都安顿得差不多了,天色已经黑透。
矿门口值班室的老王头端着茶缸子出来,对江明辉说:“江组长,刚才好像有俩人,在矿大门外头那边山坡下晃悠,看着不像咱矿上的人,要不要去看看?”
江明辉心里有数,点点头:“我去看看。”
他带着周大明,不紧不慢地朝矿大门外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山坡下有两个人影,拄着棍子,踉踉跄跄,几乎是拖着行李在爬坡。
不是朱永平和刘旭玲还能是谁。
两人几乎累瘫了,衣服刮破了好几处,身上脸上全是泥土汗水。
朱永平的油头早就散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
刘旭玲的呢子裙脏得看不出本色,小皮鞋张嘴了,头发也乱得像鸡窝。
他们好不容易连滚带爬地爬上最后一道坡。
一抬头,赫然看到了灯火通明的矿大门,以及大门下站着的身影。
江明辉和周大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朱永平和刘旭玲张着嘴,喘着粗气,看着近在咫尺的矿门,又看看气定神闲的江明辉。
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他们这一路,可是遭了大罪了。
三十多里山路,穿着不合脚的鞋,拖着死沉的行李。
脚上磨出了泡,嗓子渴得冒烟,浑身像是散了架。
好不容易看到目的地,结果发现江明辉早就到了,还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刘旭玲最先炸了。
她把行李往地上一扔,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指着江明辉就冲了过来,声音都劈了叉。
“江明辉,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把我们丢在半路上!”
“你就是故意针对我们,你个卑鄙小人!”
朱永平也累得够呛,但还是撑着走过来,脸色铁青,呼哧带喘地帮腔。
“对,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我们可是矿上请来的技工,你就这么对待我们?”
“我要去矿领导那里告你,滥用职权,打击报复!”
江明辉看着眼前两个狼狈不堪、气急败坏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们嚷嚷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无辜。
“天地良心啊,朱师傅,刘师傅。”
“这话从何说起?明明就是你们二位自己强烈要求下车的。”
“我当时可是劝都劝不住啊。”
他摊了摊手,看向周大明:“大明,你说是吧?是不是他们自己非要下去的?”
周大明立刻点头,大声道:“没错,哥你当时还说路远,让他们再考虑考虑。”
“可这两位高级技工,架子大,脾气更大,说咱这破马车配不上他们,非要下去等卡车。”
“我们拦都拦不住,毕竟人家是高级技工嘛,要求高,我们得尽量满足不是?”
江明辉点点头,对朱刘二人道:“你看,大明也这么说。”
“我好心尊重你们的决定,怎么还成我的不是了?”
朱永平和刘旭玲被这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明明是他们赌气下车,指望着江明辉服软,结果对方直接顺水推舟。
现在倒成了他们自己非要找罪受?
“你…你放屁!”朱永平口不择言。
“那是你们态度恶劣逼的!”
刘旭玲也尖声道:“就是,要不是你们把我们的行李扔下来,我们能走回来吗?”
江明辉笑了笑,眼神却有点冷。
“行李是你们自己要拿下去的,不下车,行李能下去吗?”
“再说了,是你们自己说的,那破马车,不想坐了,要么换车,要么自己走。”
“怎么,高级技工说话,都是放屁,不算数的?”
他几句话,把两人堵得哑口无言。
事实就是这样,是他们自己作的。
朱永平脸涨成了猪肝色,知道再争辩下去自己更没理,只能恶狠狠地放狠话。
“行,江明辉,你狠!”
“你给我们等着,等我们安顿好,见了领导,再跟你算总账!”
刘旭玲也咬着牙道:“对,这事没完,我们跟你没完!”
江明辉无所谓地耸耸肩。
“行啊,我等着。”
“不过现在,我劝你们还是先顾眼前吧。”
他指了指矿区内:“宿舍在那边一排红砖房,门口有牌子,自己去找。”
“食堂在那边,不过这个点…”
他故意顿了顿,看看天色:“估计也快没饭了。”
“赶紧去吧,去晚了,怕是窝窝头都啃不上了。”
说完,他也懒得再搭理这两人,对周大明一摆头。
“大明,走了。”
周大明冲朱刘二人做了个鬼脸,嘿嘿一笑,跟着江明辉走了。
留下朱永平和刘旭玲在原地,看着两人潇洒的背影,差点把肺气炸。
“混蛋,王八蛋!”刘旭玲跺着脚骂,可惜她那双破皮鞋已经经不起折腾了,鞋跟看着都快掉了。
朱永平喘着粗气:“走,先去宿舍放东西,然后去吃饭,饿死我了!”
“吃完再想办法收拾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