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今天先到这,原路返回,上井!”
他率先转身,朝着井口方向走去。
队伍沉默地跟上,气氛比下来时凝重了许多。
罐笼缓缓上升,再次经历失重感,但这次没人惊呼,只有沉默。
哐当一声,罐笼停稳,门打开。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带着新鲜空气的味道。
人们走出罐笼,贪婪地呼吸着,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王振山果然等在井口附近,看到众人安全上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都上来了?好,好!”
他走到江明辉面前,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明辉,干得不错!”
“我看这帮小子丫头,下去一趟,眼神都不一样了,有了点敬畏心!”
“我果然没看错人,让你来带新人,咱们大青山煤矿肯定能蒸蒸日上!”
江明辉笑了笑,没说话。
周大明在一旁清点人数,忽然咦了一声。
“哥,矿长,好像少了两个人…”
王振山皱眉:“少了谁?”
周大明挠头:“就那俩刺头,朱永平和刘旭玲啊?他们不是比我们先上来了吗?”
王振山脸色一沉:“我没看见他们上来。”
“怎么回事?你们没一起?”
周大明气呼呼地把井下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那俩瘪犊子不服管教,乱踹支撑柱,差点引起塌方。”
“我哥气得让他们滚上来了,免得在下面惹乱子害人。”
王振山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看向井口,又看看天色,眉头紧锁。
“这都过去快一个钟头了,人还没上来…”
“不会是在下面迷路了吧?”
江明辉骂了一句:“两个蠢货,干啥啥不行,添乱第一名!”
“保不齐就是在下面迷路了!”
他虽然生气,但也知道不能不管。
井下环境复杂,岔道多,新手很容易迷路,而且还有各种潜在危险。
真要出了事,矿上麻烦就大了。
王振山显然也想到这一点,语气带着请求。
“明辉,我知道你生气,但那俩毕竟是矿上招来的,真折在下面,对矿上影响不好。”
“能不能…你再辛苦一趟,带几个人下去找找?”
“无论如何,把人安全带上来。”
江明辉叹了口气,点点头。
“行,矿长,我明白。”
“大明,叫上两个熟悉巷道的老师傅,带上备用矿灯和绳子,跟我下去。”
周大明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立刻应声:“好嘞哥!”
与此同时,井下深处。
朱永平和刘旭玲确实迷路了。
两人被江明辉赶走后,又气又恨,沿着来路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江明辉这个王八蛋,简直欺人太甚!”刘旭玲哭哭啼啼,脸上的煤灰混着眼泪,成了花脸。
朱永平捂着脸,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憋屈得要爆炸。
“还有那个周大明,狗腿子一个,等老子上去,非得去局里告他们不可!”
“滥用职权,殴打技术人员!”
“还说什么老鼠是哨兵,屁,就是故弄玄虚,显示他能耐!”
两人骂骂咧咧,根本没注意看路。
井下巷道纵横交错,灯光昏暗,很多地方看起来都差不多。
他们拐了几个弯,就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
“永平哥,这路好像不对啊?”刘旭玲看着周围陌生的巷道,有些害怕地拉住朱永平的胳膊。
“刚才来的时候,好像没经过这里。”
朱永平心里也发毛,但嘴上还硬着。
“怕什么,顺着主巷道走肯定没错!”
“我记得来的时候是这条…”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带着刘旭玲又拐进一条岔道。
越走越深,越走越安静。
周围的机器声和矿车声渐渐听不见了,只有滴水声和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巷道变得越来越窄,顶板也越来越低,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空气也变得更加污浊沉闷。
“永平哥…我…我害怕…”刘旭玲带着哭腔,声音发抖。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啊?怎么越走越偏了…”
朱永平也慌了,额头冒汗。
他强作镇定:“别…别怕,我记得路。”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个废弃的采空区,堆满了碎石和朽烂的坑木,根本无路可走。
“完了…真走错了…”刘旭玲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朱永平脸色惨白,看着黑黢黢的来路,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惧。
“都怪你,非要跟江明辉顶嘴,不然我们能被他赶下来吗!”刘旭玲又怕又气,开始埋怨。
朱永平也火了:“怪我?刚才不是你也在那帮腔吗?”
“现在怎么办啊,这黑灯瞎火的,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啊!”刘旭玲彻底崩溃,大哭起来。
“哭什么哭,烦死了!”朱永平烦躁地吼道。
两人互相埋怨,吵了几句,但看着周围无尽的黑暗,恐惧最终压倒了愤怒。
他们不敢再乱走了,怕越走越远。
只好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靠墙坐下,绝望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黑暗和寂静像潮水一样淹没过来。
只有矿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徒劳地扫射,更显得周围空旷可怖。
“永平哥…我冷…我饿…”刘旭玲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朱永平也又冷又饿,心里充满了后悔和恐惧。
他试着回忆书本上看过的井下求生知识。
“书上说要保存体力,等待救援…”
“不能大声喊叫,消耗氧气…”
“要…要敲击金属管道发出信号…”
他四处张望,想找点什么能敲响的东西。
旁边散落着几根锈蚀的旧铁轨和一根看起来不太稳的支柱。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走过去,捡起一块石头,对着铁轨敲了几下。
铛…铛…
声音在寂静的巷道里传出去老远,但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
他又试着去推那根支柱,想弄出更大动静。
“你小心点!”刘旭玲惊恐地喊道。
朱永平心里憋着火,用力一推!
咔嚓!
那根本就腐朽的支柱,被他这么一推,竟然从中间断裂了!
顶上的一小块煤层和碎石受到震动,哗啦啦地塌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