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矿长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江明辉掂量着手里的烟酒,嗤笑一声。
吃拿卡要吃到老子头上了?
他倒要去会会这个刘爷。
“大明,收拾一下,跟我出趟车。”
“好嘞,哥!”周大明立刻应声。
两人开了矿上的一辆旧卡车,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一路上尘土飞扬,坑坑洼洼。
开了小半天,才看到县物资分配处的大院子。
灰扑扑的围墙,一个大铁门敞开着,里面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和人群,人声嘈杂。
有开拖拉机的,有赶马车的,更多的是和江明辉一样开卡车的。
个个脸上都带着点焦急和无奈。
排队的队伍老长,吵吵嚷嚷,乱哄哄一片。
“挤什么挤,排队去!”
“俺们村的化肥都等半个月了!”
“我们粮站的柴油指标啥时候能给啊?”
嘈杂声中,几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队伍里慢悠悠地晃荡,爱答不理的样子。
一个看起来像小头头的人,腆着肚子,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正对着一个老农训话。
“催什么催?等着,没看都忙着呢?”
老农哈着腰,陪着笑:“同志,行行好,地里等着施肥呢…”
“等着的人多了!”那小头头不耐烦地挥手。
“一边去,别挡道!”
江明辉把车停在队伍末尾,和周大明跳下车。
看着这乱象,周大明咂咂嘴:“哥,这人可真多,得排到啥时候去?”
江明辉没说话,目光扫过那个颐指气使的小头头,眼神微冷。
“先排着,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就知道了。”
两人排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乱糟糟的景象。
队伍挪动得很慢,不时有人焦急地探头张望,又无奈地缩回去。
那个端着搪瓷缸的小头头在人群里晃悠,腆着肚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急什么急?都给我老实排队!”
“谁再吵吵,今天就别想领东西了!”
他走到一个老农面前,老农赶紧赔着笑递上一包烟。
小头头瞥了一眼,随手揣兜里,脸色稍微好点:“等着吧,轮到你了自然叫你。”
老农连连点头哈腰。
周大明低声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
江明辉没说话,眼神冷淡地看着。
终于,排了快一个钟头,轮到他们了。
那小头头慢悠悠晃过来,眼皮一抬:“哪个单位的?领什么?”
江明辉把批条递过去:“大青山煤矿的,领柴油配额。”
小头头接过条子,扫了一眼,又上下打量江明辉和周大明。
看到他们穿着矿上的工装,眼睛眯了眯,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青山煤矿的啊…”他拉长声音,手指弹了弹批条。
“你们矿上最近挺红火啊,听说捞了不少鱼?油水很足嘛。”
“而且你们矿上福利一直都挺好的?听说顿顿都有油沫子汤喝啊?”
“这诚意,自然也得比其他地方的诚意足一点才行吧?”
他意有所指,眼神在江明辉带来的烟酒上扫过。
周大明赶紧把烟酒递上去,陪着笑:“刘科长,一点小意思,您多关照。”
这小头头叫刘东升,是物资局刘副局长的亲侄子。
仗着这层关系,他在供应科横行霸道,吃拿卡要惯了。
刘东升接过烟酒,掂量了一下,眉头顿时皱起来。
“就这?糊弄叫花子呢?”他嗤笑一声,把烟酒随手扔在旁边的桌子上,一脸嫌弃。
“大前门?本地烧?你们大青山煤矿就这点手笔?”
“听说你们捞鱼发财了,怎么,看不起我刘东升?”
他声音提高,带着嘲讽:“是不是觉得你们矿上牛气了,用不着把我们这小庙放在眼里了?”
周大明脸色一僵,还想解释:“刘科长,您误会了,我们矿上真是等着急用,您行个方便吧?”
“误会什么?”刘东升打断他,手指点着桌子。
“还急用呢?急用就这态度?我看你们是不紧俏,才不把我们供应科放在眼里。”
“这点东西,够干嘛的?喂猫呢?”
“回去告诉你们领导,想顺利拿油,得按规矩来,这点诚意,等着吧!”
周围排队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唉,又来了!”
“刘科长这关不好过啊!”
“大青山煤矿的要倒霉了!”
江明辉眼神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挡在周大明身前,看着刘东升。
“刘科长,我们的配额是上面批的,手续齐全。你在这卡着,不合适吧?”
“还有,国家的计划分配,到你这就成你的规矩了?”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样的规矩?”
刘东升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哈哈大笑。
“上面批的?在这,老子就是天!”
“我告诉你们,在这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柴油给多给少,什么时候给,都得看我心情!”
他嚣张地指着江明辉鼻子:“我告诉你,今天这油,我说不给,你们就一滴都别想拉走!”
“想要油?行啊,再拿两条好烟,两瓶好酒来。还得看老子高不高兴!”
周大明气得脸通红,拳头攥紧。
江明辉却突然笑了。
他看似随意地将手插进裤兜,悄悄按下了空间里那个老式录音机的开关。
“刘科长的意思,这柴油配额,成了你私人的东西了?”
“给不给,给多少,都得看你脸色,看你收多少礼?”
刘东升正在气头上,想都没想就吼道:“废话,老子的地盘老子说了算!”
“你们这些穷酸矿工,还想跟我摆谱?这地界就是我的地盘,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别说你们大青山煤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不服气?不服气就憋着,我叔可是领导,咱们供应科都长一条舌头!”
“在这,我就是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