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长,这熊肉糙,膻味重,我不爱吃。”
“矿上要是要,就按市价折算成钱和票给我就成。”
王振山一听,大喜过望:“要,当然要,这么多肉,正好给工人们改善改善!”
他立刻叫来后勤和食堂的人过秤。
好家伙,净肉就有四百多斤!
王振山大手一挥,按市价再加点奖励,直接给江明辉算了八百块钱,外加一些粮票布票。
江明辉也没推辞,痛快收了钱。
熊胆和熊掌他自个儿留下了,那是药材和稀罕物。
那张厚实无比的熊皮,他也留了下来。
“这皮子硝好了,冬天做褥子,隔潮又暖和。”他对安娜说。
安娜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周大明在一旁呲牙咧嘴,展示他那破了的裤腿和擦伤的腿,邀功似的。
王振山笑骂着让医务室给他拿点红药水。
热闹了好一阵,人群才渐渐散去。
江明辉和周大明把几根主要的梁木卸到矿上仓库旁边的空地上,准备晾晒。
可接下来几天,天气都阴沉沉的。
虽说没下雨,但这深秋初冬的天气,总是觉得湿漉漉的。
木头怎么干不透。
江明辉一边忙活后勤股那点事,一边琢磨盖房子。
木头是有了,但都是新砍的湿木,含水量大。
直接用来盖房,以后容易变形开裂,潮气也重,住久了人容易得病。
靠晒吧,看这鬼天气是不行了。
得想法子烘干。
矿上有锅炉房,但那是烧煤供暖的,温度太高。
用来烘木头容易烤焦、烤裂,控制不好火候。
最好是自己搭个简易的烘干棚,用炭火低温慢慢烘,把木头里的水分逼出来。
说干就干。
他先是给矿长打了个报告,然后就在仓库旁找了块空地,用剩下的木料和旧毡布,搭了个半人高的简易棚子。
里面砌了个简单的土灶,用来烧炭。
又把需要烘干的梁木、板材一根根架在棚子里,离炭火保持一定距离。
点燃炭火,冒着淡淡的青烟。
温度不高,但持续散发着热量。
江明辉时不时过来添点炭,翻动一下木头,让它们受热均匀。
这新鲜玩意儿引起了矿上不少人的好奇。
下班路过时,都爱凑过来看两眼,议论几句。
“江医生这脑子就是活泛,还能这么弄?”
“可不是,这木头烘干了,盖房子肯定结实。”
“啥时候咱也能自己盖一间就好了。”
朱正鹏和李大茂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工,路过仓库。
看到那冒着淡淡青烟的烘干棚,和棚子里架着的那些明显是上好的松木料,两人眼睛都红了。
再看到江明辉正悠闲地给炭盆添火,检查木头干燥程度,心里那点嫉妒和怨恨像毒草一样疯长。
“呸!”朱正鹏暗暗啐了一口,压低声音。
“他娘的,老子们睡旱厕,累死累活铲煤泥。”
“他倒好,又要盖房子又要泡毛子妞…美死他算了!”
李大茂眼神阴毒地盯着那烘干棚:“显摆什么,不就是能修房子吗?抖个屁!”
“修房子?”朱正鹏忽然阴恻恻地笑了,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大茂。
“你看他那棚子,破毡布围着,里头又是炭火又是干木头的。”
“这要是半夜不小心走了水…嘿嘿…”
李大茂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也露出恶毒的笑容。
“对啊,矿上最忌讳火险,这棚子挨着仓库,真要烧起来,牵连可就大了!”
“到时候,木头烧个精光,看他拿什么盖房!”
“矿上还受牵连,搞不好这小子还得背个处分!”
两人越说越觉得可行,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明辉倒霉的样子。
“等夜深人静…”朱正鹏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狠光。
“找点引火的东西,准保给他烧得干干净净!”
“让他嘚瑟!”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阴笑着,拖着步子往那臭气熏天的工具棚走去。
心里那点恶毒的念头,成了支撑他们忍受苦难的唯一指望。
夜色渐深,矿区除了几盏昏暗的路灯,大部分地方都陷入了沉睡。
只有角落里那间低矮的工具棚里,还窝着两个睡不着的人。
朱正鹏和李大茂蜷缩在冰冷的草堆上,又冷又饿,身上的臭味熏得自己都恶心。
远处仓库那边,烘干棚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隐约可见。
“妈的…”朱正鹏咬牙切齿地低骂,“那小子倒腾出来的破棚子,看着就碍眼!”
李大茂也阴着脸:“显摆他能耐呗,又是打熊又是盖房的…凭什么咱们就得在这闻屎味儿?”
两人越说越恨,心里那点恶毒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干了!”朱正鹏猛地坐起来,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光。
“等后半夜,人都睡死了,去给他点了!”
“让他嘚瑟!木头烧光,我看他拿啥盖房!”
李大茂有些犹豫:“…能行吗?万一…”
“万一个屁!”朱正鹏打断他,“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矿上追究起来,也是他自个儿用火不当走了水!”
“说不定还得挨处分!”
这话让李大茂也下了决心。
对,就这么干!
让江明辉也尝尝倒霉的滋味!
两人悄摸爬起来,扒着门缝往外看。
矿区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时机到了。
朱正鹏从墙角摸索出半盒受潮的火柴,揣进兜里。
李大茂则撕下一块破麻袋片,准备引火。
两人像鬼影一样溜出工具棚,蹑手蹑脚地朝着仓库方向的烘干棚摸去。
与此同时。
江明辉宿舍的门被轻轻敲响。
周大明闪身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
“哥,你猜怎么着?那俩孙子果然没憋好屁!”
“我刚才假装起夜,远远瞅见他们从那破棚子里溜出来了,往仓库那边去了!”
“虽然没听清说啥,但那鬼鬼祟祟的样,准没好事!”
江明辉正擦着枪,闻言动作没停,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跳梁小丑,不安分是正常的,就怕他们缩着不动。”
“既然他们自己往枪口上撞,想作死,那就成全他们。”
“这次,非得把他们那点侥幸心理彻底打碎,让他们连回农场铲鸡屎的机会都没有!”
周大明精神一振:“哥,你说咋干?”
江明辉招手让他凑近,低声交代了几句。
周大明边听边点头,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坏笑。
“明白了,哥,你放心,保证办得妥妥的!”
……
劳教人员住的那排旧煤仓早已鼾声四起。
旱厕旁那个低矮的工具棚里,朱正鹏和李大茂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棚子里又冷又臭,但两人心里却烧着一团恶毒的火。
“差不多了。”
朱正鹏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
他捅了捅旁边的李大茂。
两人悄无声息地钻出棚子,像两只夜行的老鼠,贴着墙根阴影,朝着仓库方向摸去。
远处仓库旁边,那个简易的烘干棚静静地立着。
棚顶的旧毡布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暗红的火光,像是炭盆还没完全熄灭。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岗哨模糊的影子。
“嘿,这傻逼,还真给咱留了火种!”朱正鹏压低声音,得意地阴笑。
两人摸到烘干棚附近,躲在一堆废旧材料后面,仔细观察。
确认周围确实没人。
李大茂从怀里摸出几根偷偷藏起来的火柴和一撮揉松了的干草。
“狗日的江明辉,”朱正鹏盯着那透出火光的棚子,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显他能耐,老子们能落到这步田地?睡粪坑,干最脏的活?”
“显摆!就他会修房子?就他能泡毛子妞?立功能耐是吧?老子让你这次彻底栽坑里!”
李大茂也恨声道:“对,烧了他这堆破木头,看他还拿什么盖房!”
“最好火大点,把旁边仓库也燎了,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越说越解恨,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明辉灰头土脸受处分的样子。
“动手!”朱正鹏催促道,眼神狠毒。
李大茂哆嗦着手,划亮一根火柴。
橘黄的小火苗亮起,映照着他扭曲兴奋的脸。
他划着一根火柴,微弱的火苗亮起,映出两人扭曲兴奋的脸。
他正要把火苗凑向李大茂手里的破麻袋片。
突然!
呜呜呜!
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声音急促得吓人,像是能捅破天!
两人做贼心虚,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
李大茂手里的火柴猛地一抖。
带着那点小火苗,直接掉进了脚边堆着的碎木屑和干草里!
几乎是瞬间!
呼啦一下!
一小簇火苗就蹿了起来,冒出滚滚黑烟!
“我操!”朱正鹏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用脚去踩。
但已经晚了。
警报声还在凄厉地响着,像是催命符。
与此同时。
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柱乱晃。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演练吗?我咋闻到味儿了?哪儿着火了?”
“我看到了,就在仓库那边,有烟!”
“快,快去看看!”
王振山披着衣服,一脸焦急地冲在前面,身后跟着不少被警报惊醒的工人和保卫科的人。
人群一下子就把仓库这块空地围住了。
手电光齐刷刷打在呆若木鸡的朱正鹏和李大茂身上。
正好看到朱正鹏和李大茂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地试图扑灭脚边那堆冒着黑烟和小火苗的碎木屑!
两人脸上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神情惊恐万状。
他们周围,散落着明显是引火用的干草,还有几根掉在地上的火柴。
而他们身后,就是那个透着红光的烘干棚!
“快,救火!”王振山一眼看到火情,急得大吼。
几个工人立刻拿着水桶和扫帚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那刚刚燃起的小火苗扑灭了。
幸好发现得早,只烧黑了一点刨花,木头基本没事。
浓烟很快散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面无人色的朱正鹏和李大茂身上。
王振山脸色铁青,指着他们,气得手指头都在抖:“是你们俩?你们在这干什么?”
“这火是不是你们放的!”
这景象,太容易让人联想了!
就是人赃并获!
人群哗然,所有手电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纵火?他们想烧烘干棚?”
“疯了吧?这旁边就是仓库!”
“要不是今天晚上要演练都没睡死,等烧起来了这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