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下面更是炸了锅。
提干!
奖金!
还有分房子的希望!
这才多久啊?
众人看江明辉的眼神都变了。
要知道,大家伙虽然都是来当工人的,盼着回城。
但谁不知道,在这里能分到房子,也是荣誉,也是有根儿了。
能自己住,以后回城之后,还能把房子给卖掉租出去,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啊!
江明辉站在台下,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总算在这年代,初步站稳了脚跟。
王振山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那群缩在角落的劳教人员身上。
尤其是在朱正鹏和李大茂身上停顿了一下。
脸色沉了下来。
“但是,有个别人,却消极怠工,不服管教,甚至背后搞小动作!”
“别以为我不知道!”
“朱正鹏,李大茂,出列!”
两人吓得一哆嗦,硬着头皮走出来,低着头。
“经过查实,你二人劳动期间屡有怨言,偷奸耍滑,企图破坏改造!”
“现决定,予以惩戒!”
“从今天起,每天下工后,加干一小时最脏最累的清理洗煤槽的活儿,连续一周!”
“以观后效!要是态度不好,死性不改,惩罚翻倍!”
众人一片哗然。
目光齐刷刷看向面如死灰的两人。
清理洗煤槽,那是最脏最累的,全是黑乎乎的煤泥水。
朱正鹏和李大茂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委屈、愤怒、不甘、恐惧…
最后都化成了对台上那个风光无限的江明辉彻骨的仇恨。
凭什么?
活都是他们干的,罪都是他们受的。
好处却全是江明辉的!
现在还要加罚!
两人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身体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微微发抖。
却一个字不敢反驳。
只能在心里疯狂咆哮嘶吼。
江明辉,你给老子等着!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大会在一片对江明辉的赞扬和对朱李二人的鄙夷中结束。
散会后,人群散去。
朱正鹏和李大茂被周大明押着,走向那满是煤泥的洗煤槽。
两人回头,死死盯了一眼江明辉的背影。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周大明瞅着那俩货被押走的背影,凑到江明辉身边,压低声音。
“明辉哥,你看那俩孙子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怕是要记恨上了。”
江明辉嗤笑一声,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记恨?跳梁小丑罢了。”
“老子能把他俩从粪坑里捞出来,就能再把他们踹回去。”
“放心,掀不起风浪。”
周大明嘿嘿一笑:“那是,我哥啥手段,可厉害着呢。”
两人说着,溜达着回了宿舍。
日子一天天过。
蜂窝煤生产上了正轨,渠也修好了。
江明辉这个新晋的后勤股副股长,反倒清闲下来。
医务室没啥重病号,洗煤的活儿有那帮劳教人员盯着。
他脑子里那点念头就活络开了。
矿长画的那分房子的饼,香是香。
可这靠山屯房子就那么多,等轮到猴年马月?
指着矿上分,不如自己动手。
自己修,想咋整咋整,住着也踏实。
反正现在手里有点钱,矿长也看重。
这事,有门儿。
琢磨透了,第二天他就揣上两包好烟,一瓶老白干,溜达进了矿长办公室。
王振山正看文件呢,抬头见他这架势,乐了。
“哟,江大股长,这是有啥指示?”
江明辉把烟酒放桌上,拉过凳子坐下。
“矿长,跟您商量个事。”
“那分房子的事,我寻思着,不等了。”
王振山一愣:“咋?信不过我?说了年底优先考虑你。”
“不是不信您。”江明辉递过烟。
“矿上困难,房子紧巴,我都知道,我刚来不久,资历不够,要是先分给我,厂上的老人难免会有意见。”
“我就想,自己出钱,自己找地方,盖两间得了。”
“也省得给组织添麻烦。”
王振山接过烟,眯眼看着他:“自己盖?你小子,是真能折腾。”
“那靠山屯的地,也不是说划就划的…”
“地方我看好了,就屯子东头那片坡地,荒着也是荒着。”江明辉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我自个儿掏钱买材料,请人干活。就求矿上给批个条子,准我盖。”
王振山吸了口烟,沉吟半晌。
“行吧,你小子是个有主意的。”
“不过咱这虽然靠着山,木头也不能乱砍。”
“得去北边老林子那片,那是划给矿上伐木的地界。路可有点远,而且岔道多,容易迷瞪。”
“矿上那架老牛车给你用,你自己去拉料。别耽误正事就行。”
江明辉心里一喜:“谢矿长,保证不耽误!”
“滚蛋吧。”王振山笑骂一句:“烟酒拿走!”
“孝敬您的!”江明辉摆摆手,起身就走。
只要这房子有着落了,他心里也就踏实了。
......
第二天一早,江明辉就叫上周大明去牵牛车。
那老牛慢悠悠的,车板咯吱响。
两人赶着车出了矿区,面对茫茫草甸子,有点傻眼。
四处都长一个样,岔道好几条。
“哥,这…往哪走啊?”周大明挠头。
江明辉也皱眉。
正犯愁,周大明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哎,哥,咱们去找嫂子啊!”
“安娜同志她们不就是本地长大的?这地方她们熟啊!”
“正好,让嫂子带路,你俩还能…嘿嘿,增进增进感情!”
江明辉一愣,笑骂:“就你小子鬼点子多!”
心里却觉得这主意不错。
两人赶着牛车就往靠山屯去。
到了安娜家栅栏外,娜塔莎正喂鸡呢,一见江明辉,眼睛顿时亮了。
“明辉?”
安娜闻声从屋里出来,穿着件旧褂子,袖子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
看到江明辉,脸颊微微泛红:“你怎么来了?”
江明辉把想去北边林子拉木头自己盖房的事说了。
“矿长批了条子,就是路不熟,想请你们帮个忙,带个路。”
安娜还没说话,娜塔莎先跳起来:“我知道我知道,北边老林子,我跟阿爸去过!”
安娜瞪了她一眼,才对江明辉点头:“那地方是挺绕,容易走错。”
“你们赶牛车去,得走三四个钟头。”
“我们带你们去吧。”
她语气平静,眼里却有点藏不住的高兴。
姐妹俩利索地套好马。
安娜骑一匹,娜塔莎骑一匹。
江明辉和周大明赶着牛车跟在后面。
“往这边。”安娜控着马,指着一条被草半掩着的土路。
“那边看着近,其实是死胡同,走到头是片沼泽,牲口容易陷进去。”
“前面有个岔口,得走左边。右边看着平,其实绕远,还挨着狼窝子。”
她声音清脆,带着点毛子异域的口音,仔细介绍着。
江明辉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周大明在一旁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增进感情~”
江明辉踹了他一脚。
牛车慢,马得快。
安娜和娜塔莎不得不时常勒住马,等一等他们。
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草甸子望不到边,风吹过,掀起一阵阵绿浪。
偶尔有野兔窜过,引得娜塔莎一阵惊呼。
走了快三个小时,眼前出现一片茂密的林子。
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
“到了。”安娜勒住马,指着前面。
“就这片林子,矿上让砍的。再往里就不能去了,那是老猎场,听说有熊瞎子。”
江明辉跳下车,看了看。
木头确实不错。
他转头对安娜笑笑:“谢了。没你们带路,我俩真抓瞎。”
安娜脸颊微红,低下头:“没事。”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她淡金色的头发上,晕开一层光晕。
江明辉心里动了一下。
地方到了,牛车停稳。
接下来,就是砍树的活儿了。
江明辉从牛车上拿下斧头和锯子,掂量了一下。
“大明,挑直溜的松木砍,那木头结实,盖房顶梁柱最好。”
“好嘞!”周大明抡起斧头,朝一棵碗口粗的松树砍去。
咚!咚!咚!
沉闷的砍伐声在林子里回荡。
安娜和娜塔莎也没闲着,帮着把砍下来的枝杈拖到一边,整理出来。
细的能当柴火,粗的或许也能用。
江明辉力气大,伐木速度快。
几斧头下去,木屑纷飞,一棵树就嘎吱嘎吱地开始倾斜。
“小心!”安娜喊了一声,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江明辉利索地闪开,大树轰然倒地,震起一片落叶。
安娜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递过去:“擦擦汗吧。”
江明辉一愣,接过手帕。
帕子带着点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丝姑娘家特有的馨香。
他胡乱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水和林间的尘土混在一起,把手帕也弄脏了。
“弄脏了…”他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安娜接过手帕,不在意地摇摇头,脸颊却更红了些。
娜塔莎在一旁看得捂嘴笑:“江大哥,我姐姐的手帕,可是头一回给别人用呢。”
“娜塔莎!”安娜羞恼地瞪了妹妹一眼。
江明辉心里一荡,看着安娜红透的耳根,咧嘴笑了笑,继续干活。
周大明在一旁挤眉弄眼,差点笑出声。
快到中午,砍下的木头已经堆了一小堆。
江明辉招呼大家歇歇。
他假装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了掏,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风干牛肉。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生起一小堆火,用树枝串了肉块,架在火上烤。
很快,肉香就弥漫开来,滋滋冒油,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
“好香啊!”娜塔莎吸着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周大明也咽了口口水:“明辉哥,你这肉干哪来的?比食堂的肉香多了!”
“之前打的牛肉,熏干了能放。”江明辉撕下几块烤好的肉,先递给安娜和娜塔莎,然后又给周大明一大块。
四个人围着火堆,吃着烤肉,喝着带来的水壶里的凉水。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陆离。
气氛难得的轻松温馨。
就在此时。
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奔跑似的。
江明辉眉头刚皱起来,耳边就炸响了。
“嗷呜!”
一声低沉而充满野性的咆哮,猛地从林子深处传来!
声音浑厚,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
四人脸色瞬间变了。
“是熊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