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出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脚下一蹬,去了县城。
供销社里人不少。
江明辉拿着单子,一样样买。
红纸要裁成方块,写喜字用。
水果糖硬邦邦的,但也是稀罕物,称上二斤。
烟是经济牌,酒是散装地瓜烧,用军用水壶打了一壶。
茶叶沫子来半斤,招待客人用。
点心票紧俏,只买到两包桃酥,用油纸包着,看着就喜庆。
新被面要大红缎子的,印着鸳鸯戏水,摸着滑溜溜。
暖水瓶是竹壳的,红双喜字锃亮。
脸盆、毛巾、肥皂、牙膏…林林总总,装了一网兜。
售货员看他买这么多结婚用的东西,笑着打趣。
“同志,办喜事啊?恭喜恭喜!”
江明辉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
“谢谢。”
付了钱和票,把东西捆在自行车后座上,骑回矿上。
接下来是请人。
主厨得请矿上食堂的大师傅老李头,手艺好,办事利索。
帮厨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洗菜切菜,蒸馒头炖肉。
记账的请周久明队长,德高望重,字也写得好。
迎亲的队伍,自然是周大明带头,矿上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热热闹闹一帮人。
日子就定在三天后,冬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
消息传开,屯子里和矿上都轰动了。
“江技术员和安娜老师要办事事了!”
“这可是大喜事!”
“得去沾沾喜气!”
安娜那边也没闲着。
娜塔莎和屯里几个要好的小姐妹,帮着赶制新衣裳。
红底碎花的的确良衬衫,蓝色卡其布裤子,都是时兴料子。
安娜手巧,自己改了改腰身,穿着更合体。
头发也仔细梳过,编成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
脸上擦了点儿雪花膏,香喷喷的。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新娘子,安娜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娜塔莎围着姐姐转圈,叽叽喳喳。
“姐,你真好看!”
“明辉哥肯定喜欢!”
安娜抿嘴笑了笑,心里甜丝丝的。
......
转眼就到了初八。
天还没亮,矿上就热闹起来。
大师傅老李头带着帮厨的妇女们,在食堂后院支起大锅,蒸馒头,炖猪肉,切酸菜。
香气飘出老远。
周久明队长早早过来,拿着红纸和毛笔,写喜字,记账本。
江明辉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朵大红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周大明和几个小伙子,也穿着最体面的衣服,骑着借来的自行车,车把上扎着红绸子,精神抖擞。
“哥,吉时到了,该出发接新娘子了!”周大明嗓门亮堂。
江明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跨上那辆扎着大红花的永久自行车。
周大明一声吆喝,喊道:
“接新娘子去喽!”
自行车队叮铃铃响成一片,浩浩荡荡出了矿场,朝着靠山屯骑去。
路上,早有看热闹的小孩和乡亲等着。
“来了来了,接亲的来了!”
周大明抓起一把水果糖,朝着人群撒去。
“吃喜糖喽!”
孩子们欢呼着抢糖,大人们笑着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