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切就绪。
第一炉试验钢,准备开炼。
江明辉打算先按传统的土法子炼一炉,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
点火,投料,鼓风。
高炉里火焰升腾,热浪扑面。
工人们按照江明辉的指挥,有条不紊地操作。
朱永平和刘旭玲混在人群里,冷眼旁观。
心里巴不得这炉钢炼砸了。
几个小时后,钢水出炉。
浇铸,冷却。
当灰黑色的钢锭摆在众人面前时,大家都沉默了。
钢锭表面粗糙,布满气孔,断口处晶粒粗大,颜色发灰。
周大明拿起锤子敲了敲。
声音沉闷,不清脆。
用力一砸,钢锭竟然裂开了!
断面参差不齐,质地酥脆。
江明辉蹲下身来检查,也跟着皱眉:“不行,杂质多,气孔也多,发脆。”
“哥,这…这不行啊。”周大明挠头。
“太脆了,一砸就裂,咋跟麻花儿似的。”
工人们也议论纷纷。
“跟连队说的情况一样。”
“这钢根本没法用。”
“白忙活了。”
朱永平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赶紧低下头。
刘旭玲也悄悄撇撇嘴。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吉普车停下,车上下来两个人。
前面是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人,面色严肃。
后面跟着的,正是徐大刚连长。
徐大刚脸色不太好看,进门就喊:“明辉同志,何技术员来了!”
那戴眼镜的干部,正是县工业局派来的技术员,何旭东。
他背着手,踱步进来,目光扫过地上的废钢锭,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说什么来着?”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
“老徐啊,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人。”
“这矿上的土法子,能炼出什么好钢?”
“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得请我们县里的专家来指导,你非不信。”
他指着地上的废钢锭,嗤笑一声。
“看看,这就是结果!”
“浪费燃料,浪费矿石,浪费时间!”
“徐连长把你们夸得天花乱坠,我还不信,特意来看看。”
“结果就这?”
他用脚尖踢了踢那断成两截的钢块,满脸不屑。
“又脆又裂,杂质多得跟蜂窝煤似的,这也叫钢?”
“王矿长,你们矿上这土法子,糊弄外行还行,骗我就算了吧。”
徐大刚脸色尴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何旭东又转向江明辉,上下打量几眼,眼神轻蔑。
“你就是江明辉?王矿长夸上天的那个?”
“年轻人,想表现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
“炼钢是技术活,不是靠蛮力就行的。”
周大明忍不住插嘴:“何技术员,这炉钢是试炼的,我哥是为了找问题拿来对比的。”
“总不能一上来就成吧?神人也没这本事啊!”
“找问题?”何旭东打断他,冷笑。
“我看你们就是不行,找什么借口?”
“部队的项目是让你们瞎折腾的?”
“土包子炼钢,能找出什么问题?”
他指着江明辉,语气更加不客气。
“江明辉,我告诉你,部队的任务不是儿戏!”
“你要是没这个本事,就趁早把位置让出来,别耽误事!”
“真当部队的关系这么好挣?”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
徐大刚都皱起了眉头,但何旭东是县里派来的技术员,他也不好直接驳面子。
朱永平和刘旭玲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差点笑出声。
赶紧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江明辉脸色平静,等何旭东说完,才缓缓开口。
“何技术员,土法炼钢确实有局限。”
“但事在人为。”
他指着地上的废钢锭。
“这炉钢的问题,主要是硫、磷杂质含量高,碳含量控制不好,晶粒粗大。”
“可以通过改进配料,控制炉温,调整造渣来解决。”
何旭东愣了一下,没想到江明辉能说出这么专业的话。
但他马上嗤之以鼻。
“说得轻巧!”
“改进?怎么改进?你当是炒菜呢,加点盐就行?”
“就你们这矿上的条件,能改进出什么花样?”
朱永平趁机阴阳怪气地插话。
“江副组长,现在大家伙可都跟着你忙活呢。”
“你别为了出风头,把大家的活儿都耽搁了。”
刘旭玲也小声帮腔。
“就是,浪费这么多材料,炼钢又是技术活儿,不是谁都能碰的。”
周大明气得瞪眼:“你俩闭嘴,这哪有你们说话的份!”
江明辉抬手制止周大明,目光冷冷扫过朱永平和刘旭玲。
“矿上接下这任务,是为了帮部队解决困难。”
“你俩胳膊肘往外拐,是想看矿上的笑话?”
这话一出,周围工人们的脸色都变了。
“朱永平你啥意思?”
“就是,盼着咱们矿上丢人是吧?”
“安的什么心!”
朱永平和刘旭玲被众人指责,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再吭声。
江明辉转向何旭东,语气沉稳。
“何技术员,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还是这个炉子,还是这些料。”
“我炼一炉钢给你看。”
“要是质量达不到要求,我自动请辞,这摊子事,你接手。”
何旭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三天?就你们这条件?给你三年都不见得行!”
他不屑地摆摆手。
“行,我就等你三天!”
“到时候炼不出来,别怪我打报告,说你们矿上浪费国家资源!”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地上的钢锭都懒得再看一眼。
徐大刚拍了拍江明辉,欲言又止,眼里带着些许的愧疚:“不好意思啊,小江。”
“这部队的活儿以前都是这技术员搞得,这次换地方换人了,他就非要来看看。”
“你安心做,别担心。”
说完,就急匆匆跟出去了。
临走前,担忧地看了江明辉一眼。
何旭东一走,朱永平立刻来了精神。
“江明辉,话可是你说的!”
“三天后炼不出来,看你怎么收场!”
刘旭玲也哼了一声。
“吹牛谁不会,等着瞧吧!”
江明辉眼神一厉,上前一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朱永平没受伤的那半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