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平堆起笑脸,递过去一根烟:“张师傅,忙呢?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张正宇摆摆手:“不会抽。啥事你说。”
朱永平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听说你家小子最近遇到点难处?”
张正宇脸色一变,眼神躲闪:“没…没啥事。”
刘旭玲接口道:“张师傅,就别瞒着了。”
“我们都听说了,欠了赌坊不少钱吧?这要还不上,可是要剁手的!”
张正宇额头冒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朱永平趁机道:“我们呢,可以帮你一把。这里有点钱,你先应应急。”
说着塞过去一个小布包。
张正宇像烫手一样缩回来:“这…这不行,无功不受禄!”
“别急嘛。”朱永平按住他的手。
“就是一点小忙。下次领材料的时候,你把那边堆的。”
“混一半到给江明辉那边的料里。神不知鬼不觉,谁也看不出来。”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批色泽发暗、明显杂质多的矿石。
张正宇吓得脸都白了:“这咋行,这是破坏生产,要坐牢的!”
刘旭玲声音冷下来:“张师傅,想想你儿子!”
“要是还不上钱,别说手,命都可能没了!”
“就是换点材料,出了岔子也是江明辉手艺不精,怪不到你头上。”
“神不知鬼不觉的事,你怕啥?”
张正宇浑身发抖,看着手里的布包,又想想不成器的儿子,内心激烈挣扎。
朱永平再加一把火:“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足够你儿子还债,还能剩点贴补家用。”
“你想想,是守着你那点规矩重要,还是你儿子的命重要?”
张正宇瘫坐在地上,抱着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久,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像破了的风箱:“就…就这一次…”
朱永平和刘旭玲对视一眼,露出得逞的阴笑。
“放心,张师傅,天知地知,你知我们知。”
两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仓库。
......
夜深人静。
仓库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电灯。
张正宇佝偻着背,看着面前两堆矿石,手一直在抖。
一堆是部队新送来的好料,色泽黝黑,块头均匀。
另一堆是以前剩下的次品,颜色发暗,夹杂着不少碎石。
他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儿子被剁手的惨状,一边是矿上的纪律和江明辉信任的眼神。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他喃喃自语,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忏悔。
最终,他还是颤抖着手,拿起铁锹,开始把次品矿石混进好料里。
每铲一锹,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不是热的,是吓的。
“老天爷保佑…千万别出事…”
他一边干,一边不住地四下张望,总觉得黑暗里有眼睛在盯着他。
好不容易混完,他看着那堆已经变了样的好料,腿都软了。
“造孽啊…”他瘫坐在地上,抱着头,老泪纵横。
第二天,炼钢炉旁照例忙碌。
今天任务重,连队那边催得急,要赶一批支柱卡环和工具钢。
江明辉指挥着工人们清理炉膛,准备辅料。
“大明,带几个人去仓库,把今天要用的矿石拉过来。”
“好嘞哥!”周大明应了一声,招呼了几个年轻工人,推着板车去了仓库。
没多久,板车拉着矿石回来了。
周大明一边卸车,一边随口嘟囔。
“怪了,今天的料感觉轻飘飘的,没前两天压手。”
旁边几个工人也掂量了一下。
“是啊,颜色好像也不太对,有点发灰。”
“不会是受潮了吧?”
“那倒不至于,连队亲自送过来的,还能有问题?”
众人倒是没想那么多,这材料运送回来的时候,可是江明辉亲自接手的,犯不了错。
他们没再多说,推着小车,就要往投料口倒。
江明辉正检查炉温,闻言走了过来。
“等等。”
他拿起一块矿石,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色泽和断面。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料不对。”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周大明也凑过来:“哥,咋不对了?”
江明辉没说话,快步走到板车前,又拿起几块矿石检查。
越看,脸色越沉。
这些矿石,明显被掺了次品!
重量、色泽、质地,都和之前用的好料差了一大截。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仓库方向。
“手感轻浮,色泽发暗,杂质多。”
“这不是部队送来的那批好料。”
“张师傅呢?把他叫来。”
很快,张正宇被喊了过来。
他一路小跑,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
“江…江组长,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