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力叹了口气,转身从墙上摘下一条旧皮背带,皮子发暗,边角磨得起毛。
“这玩意儿陪我跑了二十年。”他一边打孔一边说,“后来腿不行了,就挂墙上。你背着,别嫌旧。”
江明辉接过来,手指在皮面上按了按:“皮子还活着。”
“那是。”秦力抬头笑了笑,“死皮早裂了。”
他把背带扣好,又顺手拽了两下:“走山路,枪别老端着,背着省劲。真遇上事,抬枪要快。”
江明辉点头,把枪往背上一甩,动作熟得很。
秦力眯眼看着:“你这姿势,跟你爹一个模子刻的。”
江明辉动作一顿,没接话。
秦力咳了一声,换了个话头:“子弹带够没?”
“带了三十发。”江明辉说,“分两袋。”
“别全揣一个兜。”秦力叮嘱,“摔一跤丢一袋,不至于全没。”
“记着了。”
秦力又想起什么:“雪深,脚印藏不住。你要追鹿,绕着走,别直线逼。”
“我知道。”江明辉低声,“风向先看,雪面再看。”
秦力点点头,忽然问:“要是遇上熊呢?”
江明辉抬眼:“不惹。真撞上,只打退路。”
“退路在哪?”
“顺风往下,别进密林。”
秦力这才露出点放心的神色:“还算没把命全押上。”
两人正说着,门外“吱呀”一声,冷风裹着雪灌进来。
“秦力!”一个粗嗓子喊,“你这儿还开不开门?”
“嚷什么嚷。”秦力骂了一句,“进来!”
来的是老马,裹着羊皮袄,帽子上全是霜。
他一进门就看见江明辉:“哟,你小子也在?”
“刚好。”江明辉应了一声。
老马扫了一眼枪:“换准星了?”
“嗯。”
“要进山?”老马眯起眼,“这天?”
“就是这天才进。”江明辉说。
老马啧了一声:“俺也去。一个人没个照应不行。”
秦力皱眉:“你腿不是前几年冻过?”
“早好了。”老马拍了拍膝盖,“不跑深,外围转转。”
江明辉看了他一眼:“真要去,按老规矩。”
“废话。”老马咧嘴笑,“谁乱来谁是孙子。”
秦力插话:“你们俩,子弹别混用。各打各的。”
“知道。”两人几乎同时答。
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得让人犯困。可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点暖和,出了门就没了。
秦力把一小包东西塞给江明辉:“冻疮膏,别嫌占地方。”
江明辉接过:“谢了。”
“少废话。”秦力挥手,“天亮前走,别拖。”
夜里,风更紧了。
天蒙蒙亮时,江明辉和老马已经出了村。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提醒每一步都算数。
老马压低声音:“风从西北来。”
“嗯。”江明辉应,“先上脊梁。”
走了半个时辰,林子渐密。松树下的雪被踩得硬实,隐约有新鲜的蹄印。
老马蹲下:“鹿,三只,刚过不久。”
江明辉凑过去看:“往南偏东。”
“追不追?”
“绕。”江明辉说,“前面有沟。”
两人不再说话,只用手势交流。枪背在肩上,背带勒得稳稳的。
翻过一道缓坡,江明辉忽然停住,抬手。
老马立刻伏下。
前方林间,一点褐影晃动。
老马用气音:“公的。”
江明辉点头,慢慢解下枪。
他托枪、贴腮、找准星。黄铜准星在雪光里稳稳地亮着。
“呼——”
一声低不可闻的呼吸。
“砰!”
枪声在山里炸开,惊起一片飞雪。
鹿影一歪,蹿了两步,倒在雪里。
老马吐出一口气:“好枪。”
江明辉放下枪,没笑,只说了一句:“走,补刀。”
他们踩着雪过去。山风吹过,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雪雾翻涌,像是更深的山在等着。
老马低声问:“还往里吗?”
江明辉抬头看了一眼山势,声音平稳:“天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