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辉不说话,转头又看瘸腿:“你身上。”
瘸腿嘴硬:“我身上啥也没有!”
江明辉抬脚,轻轻一踢瘸腿的裤腿。那条瘸腿本来就不利索,被他这么一挑,裤管里“当啷”滚出一把小刀,刀柄磨得发亮。
瘸腿脸一下涨红,急了:“那、那是削烟叶的!我——”
“削烟叶不带刀鞘,塞裤管里?”江明辉盯着他,“你俩来我家,是冲什么来的?说。”
黑三眼珠子乱转,喉头被铁顶着,连喘气都小心:“兄弟,真误会……你要是不信,我们给你赔罪,给你磕头行不行?你放我们走,我们绝不再来——”
江明辉声音平静得吓人:“我问你,冲什么来的。”
黑三还想扯,江明辉把斧背往下压了半寸。
那半寸不深,可黑三立刻“嗬嗬”两声,眼泪都挤出来:“说!我说!别压了!”
瘸腿见他怂了,急得骂:“你他妈——”
“闭嘴!”黑三带着哭腔冲他吼,“你想死你自个儿死,别拖我!”
江明辉盯着黑三:“说。”
黑三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我们……我们是听人说,你家今天分了肉……还有皮子……你、你又硬,不给人……就、就有人说,让我们夜里来……拿点走……”
秀兰在屋里听得发抖,油灯光一晃:“谁?!谁说的?!”
江明辉抬手示意她别出声,继续问黑三:“‘有人’是谁?”
黑三眼神躲开:“我不认识……真不认识!就、就一个婆娘,裹着头巾,说话尖得很……她给了两张票,还给了半袋苞米面,说只要把肉拿走,别惊动队里——”
江明辉眼皮微微一跳:“婆娘?多大?哪边口音?”
黑三急忙道:“四十上下,脸长,嘴薄,说话爱咬着牙……口音像……像咱这队里的!她还说你这人‘犟’,要给你个教训!”
这话一落,秀兰在屋里倒吸一口凉气,压着嗓子骂了一句:“缺德到家了……”
江明辉没急着接骂,他蹲下身,伸手把门槛旁边的灰盆往里推了推,顺势把门口那根扁担抽出来,横在两人脚前。
“瘸腿的。”江明辉问,“你呢?你也是来拿肉?”
瘸腿咬牙不吭声。
江明辉起身,斧背一偏,顶着黑三,却把眼神落在瘸腿脸上:“你不说也行。等会儿民兵来了,你跟他们说。”
一听“民兵”,瘸腿脸色就变了,嘴唇抖了一下:“别……别叫民兵!兄弟,咱私了……我们赔!赔你!”
江明辉像没听见,朝屋里喊了一声:“秀兰,把门闩插上,别开门。去敲老吴家窗子,让他去队部叫民兵,顺便叫李队长。”
秀兰急了:“你一个人——”
“我能摁住。”江明辉语气不变,“你只管去。”
屋里脚步匆匆,门闩“咔哒”一声扣上。秀兰披了件棉袄,从后窗溜出去,雪地里“咯吱咯吱”两声就没影了。
黑三听见动静,彻底慌了,喉咙里发出哀求的气音:“兄弟……别上纲上线。真别。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江明辉盯着他:“混饭吃混到撬门?你要是进屋了,炕上有女人,你捆不捆?你拿不拿刀?”
黑三嘴唇哆嗦:“不敢……真不敢……”
“你敢不敢不重要。”江明辉把斧背稍稍挪开一点点,却没有放松,“重要的是——你已经来了。”
他低头看那根麻绳:“你说你不捆?那你带绳子干什么?”
黑三彻底说不出话,只剩下喘。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雪腥味。院子外头忽然传来狗叫,一声接一声,像是把半个队都叫醒了。
没一会儿,远处就有人喊:“谁家狗叫这么凶?!”
又有人应:“像江明辉家!快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