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在门里听见,忙出来一步:“我没事!你去吧!我……我在屋里把门插死,狗也在,别担心。”
江明辉盯着她,声音低了些:“炕沿上的镰刀你别收,放手边。窗户纸别再掀。”
秀兰点头,鼻音重:“知道了。”
队部礼堂里冷得像冰窖,煤油灯一盏盏点起来,灯芯“噼啪”响。黑三和瘸腿被按在长凳上,手还反绑着,冻得牙齿直磕。
李队长坐在桌后,桌上铺着一张旧报纸,报纸上摆着那根绳子、小刀、麻袋,还有一块被切得不齐整的肉,肉面上还挂着冰霜。
“先说清楚。”李队长敲了敲桌沿,“谁让你们来?什么时候说的?怎么分工?翻墙那个是谁?”
黑三一听“翻墙那个”,眼珠子又开始乱转。
江明辉靠在墙边,帽檐压着眼,只一句:“你要是再乱转,我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让你转。”
黑三吓得一激灵,赶紧垂下眼:“队长……翻墙那个……我真不认识!他是那婆娘带来的,说是外头的‘熟人’,会盯风……”
瘸腿立刻嚷:“你放屁!你刚才还说你们是一伙的!”
“你闭嘴!”黑三吼完又缩,“队长我真说实话……那婆娘说自己有路子,说你们不敢声张……她就让我找两个胆大的,夜里去江明辉家把肉和皮子拿出来……”
李队长眯眼:“她怎么知道明辉家有皮子?”
黑三吞了口唾沫:“她说……明辉上回赶山打到的好东西,皮子在屋里挂着……她说那皮子拿去镇上换票,能换一堆布票粮票……”
老吴在旁边骂:“你们这是盯上人家赶山的命根子了!”
民兵主任冷声:“翻墙那人有没有带家伙?”
黑三点头又摇头,舌头都打结:“好像……好像也有刀……我没看清,他包在棉袄里……”
江明辉开口:“你刚才描述那婆娘,耳后黑痣,手背旧疤,门牙缺角。你再补充一样——她身高多高?胖瘦?走路什么样?”
黑三抬头偷瞄一眼,又赶紧低下:“不高,顶多……到我肩,裹得厚,看不出胖瘦。但她走路……右脚有点拖,像是鞋底破了还是脚腕子不利索。”
“右脚拖。”李队长把这几个字记在本子上,“你确定?”
“确定!她走过雪地,右边脚印浅,像拖出来的。”
瘸腿突然冒出一句:“队长!那婆娘说话带点尖腔,不像咱队里的,像……像东头那边嫁过来的!”
李队长眼神一厉:“你现在倒记得清楚了?”
瘸腿急得脸发紫:“我、我不想背黑锅!我真不知道要撬门绑人……我就是想着拿点肉……”
江明辉嗤笑:“你想着拿肉,就愿意跟人半夜摸到我家?”
瘸腿张嘴说不出话。
李队长把笔一放:“按规矩,夜里撬门、携刀、带绳,有同伙盯风,性质不是偷吃的。先关小屋,天亮送公社。口供你们俩都按手印,东西封存。”
民兵主任立马喊:“把印泥拿来!”
黑三哆嗦着按手印,印泥糊得一片,手指头抖得像筛糠。
老吴在旁边嘀咕:“早干嘛去了……”
天蒙蒙亮,雪还在飘。两个人被套上麻绳,脖子里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用炭写着“夜盗”。队里人听见动静,还是围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