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琼那句“不孝”一落地，屋里像被冻住了似的，连炉门里“噼啪”一声火星子都显得刺耳。
安娜手指攥着棉被边儿，指节发白，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说话又咽不下去。她不是怕骂，她是怕——怕这老太太一激动又冲上来，怕肚子里那点小动静被吓着。
江明辉没立刻回周素琼，先转身走到炕边，动作不大，却把安娜整个人挡在自己身后半个身位。
他伸手，先没去碰她肚子，只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额头，低声问：“冷不冷？刚才她碰你哪儿了？疼不疼？”
安娜眼眶一热，硬撑着摇头，声音细得像线：“没、没疼……就是吓着了。”
江明辉“嗯”了一声，眼神却没松，像压着火。
他把炕边那只旧棉袄拎起来，盖在安娜腿上，又把被褥往她腰那儿掖紧，掖得很仔细，像在给孩子包襁褓似的。
娜塔莎抹着眼泪，嗓子哑着：“姐夫……我姐刚才都发抖了。”
“我知道。”江明辉声音更低，“你去把门插上，把外头那风挡住。再去灶屋端碗热水来，放点红糖。别多跑，慢点。”
娜塔莎连连点头，抹着脸就去，手忙脚乱插门闩时还回头瞪周素琼一眼：“你别再吓她！”
周素琼气得直喘：“你看看！你看看这屋里！我说一句，她们俩一唱一和——”
“闭嘴。”江明辉没有吼，只是两个字，却像把屋里那口气都掐断了。
周素琼愣了一下，下意识还要顶：“你——”
江明辉这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冷得像雪窖里捞出来的铁。
“你叫我孙子。”他慢慢开口，“那你就按孙子的理儿听我把话说完。你再插一句，我一句都不跟你掰扯，直接把你撵出去。”
周素琼嘴唇哆嗦：“你敢撵我？我——”
江明辉抬手，朝地上的肉点了点：“你刚才不是说‘不孝’么？行，我就跟你掰掰这‘孝’字。”
他把地上那两条猪板油捡起来，拍掉上头的霜，动作慢条斯理，像故意晾着她的心。
“孝，是孝顺，是敬老，是该给的我给。”他抬眼，“但孝不是让你拿着年岁当鞭子抽人。更不是你上我家门来，指着我媳妇肚子戳、翻我炕、把我屋当你撒泼的场子——还要我低头叫你‘好奶奶’。”
周素琼脸一沉：“你媳妇？她算你啥媳妇？一个外头来的——”
江明辉眼神一下压得更狠：“她是我媳妇，是我孩子的娘。你再敢说一句‘外头来的’，我就让你立刻知道‘外头’是哪儿——门外头。”
安娜被他这句护得心口一松，眼泪忍不住滚出来，忙抬手抹，怕显得软。
江明辉回头看她一眼，眼神一下软下来，声音也低了：“别哭。你听着，你在这屋里，谁也别想欺负你。”
安娜咬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周素琼见他哄人，更恼，往前一步，手指都快戳到江明辉鼻尖：“你就为了她跟我翻脸？你忘了你姓江！你吃谁家饭长大的！”
“我没忘。”江明辉把那条板油放回麻袋里，顺手把麻袋口提了提，拎起来离周素琼更近了一点——离得越近，那肉香越逼人。
周素琼眼睛死死盯着袋口，喉咙又“咕咚”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