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揪住炕沿上的被角,往上一抖,灰扑扑的棉絮飞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你看!你看这被褥!”她抬高嗓门,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这也叫人睡的?城里厕所的抹布都比这干净!江明辉呢?叫他滚出来!”
安娜护着小腹,后背抵到土墙上,手心全是汗。
娜塔莎忍不住哽着声:“你别骂我姐……”
“我骂她怎么了?”周素琼眼睛一斜,“她算哪门子姐?老江家认她了吗?一口一个‘奶奶’叫得倒甜,心里呢?把我老婆子当叫花子打发!”
她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吱呀”一声——木门被风顶得开了一条缝,冷风卷着雪粒子似的细尘灌进来。
紧跟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挤进门槛,肩上背着个麻袋,腰间还别着猎刀,靴子上带着泥,进屋就把麻袋“咚”一声放在地上。
江明辉一抬头,眼神先落在安娜苍白的脸上,再扫到周素琼那根戳人的手指,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谁让你动她的?”他声音不大,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周素琼先是一愣,随即像找着了主心骨,嗓门立刻拔得更尖:“哟!你还知道回来?我说你小畜生——”
“周素琼。”江明辉直接叫她名字,打断得干脆,“你再骂一句试试。”
屋里一下静了。
连娜塔莎都吓得吸了口气,攥紧了姐姐衣角。
周素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两下,硬撑着:“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奶奶!你爹妈不在了,是我把你拉扯大——”
“你拉扯大?”江明辉冷笑一声,弯腰把安娜扶到炕边坐下,动作很轻,“安娜,你坐稳,别跟她顶。”
安娜咬着唇,小声道:“明辉……她说要肉,要白面……”
“我听见了。”江明辉转过身,目光像刀,“要肉要白面可以,开口好好说。上来就骂人、使唤人、戳着我媳妇肚子逼退到墙根——你这是来走亲戚,还是来砸门的?”
周素琼一拍大腿:“我砸门?我来找我孙子要口饭吃,我还成了坏人?你看看你娶的什么东西!一副狐媚样,把你魂都勾走了!城里家底掏空跟着她跑到穷山沟里,叫我一个老婆子在城里挨饿——”
江明辉眼神更冷:“城里挨饿?我每个月给你寄的粮票、寄的钱,你当喂耗子了?”
“你!”周素琼噎了一下,立刻撒起泼来,“那点东西够谁吃?我一把年纪了,吃点细粮怎么了?再说了,我不光自己吃!你二叔家——”
“说出来了。”江明辉点点头,“你二叔家,你小儿子一家,你倒是心疼得紧。我的东西进了你手,转眼就塞别人家。然后你再跑来骂我不孝。”
周素琼脸皮一僵,随即又梗着脖子:“我愿意给谁就给谁!我是长辈!你孝敬我天经地义!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算账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回去就找街道、找厂里、找你们这边公社,我让大家都知道你娶个外国女人——”
“你再敢把‘外国女人’四个字当帽子乱扣,我就带你去公社当面把话说清楚。”江明辉一步一步逼近,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吓人,“这年头,乱扣帽子是要负责任的。你想闹,我陪你闹。你敢说她是啥坏东西,我就问你:证据在哪?谁给你胆子?”
周素琼被他这一下吓住了,眼神闪了闪,嘴上还是硬:“我……我就是……你不该瞒着家里!你娶妻不告诉我,不给我磕头敬茶——”
“敬茶?”江明辉扯了扯嘴角,“你进门第一句话是‘小狐狸精’,你配喝她敬的茶?”